上午與安在客廳畫畫,周敘白在書房改圖紙,林清婉在陽臺晾衣服。慢慢趴在與安腳邊,尾巴隨著她畫筆的動作一翹一翹的。每個週六上午都是這樣,安安靜靜的,各做各的事,偶爾誰說一句什麼,另一個人應一聲,聲音穿過走廊,像風從這頭吹到那頭。
晾完衣服,林清婉走到書房門口。周敘白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怕吵到與安畫畫。她聽了幾句,是陳嶼打來的,問圖紙上某個節點的處理。周敘白沒有直接告訴他答案,反問他你覺得應該怎麼處理。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說了什麼,周敘白嗯了一聲,“那你先改,改完發給我。”
掛了電話,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林清婉走進去,“陳嶼?”“嗯。”“他現在週六也在畫圖?”“他自己要畫的,我沒逼他。”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還亮著。她看見上面是一張圖紙照片,線條密密麻麻,標註工整。不是陳嶼畫的,是周敘白剛工作時的圖——他翻出來發給陳嶼做參考。
“你對這個實習生很上心。”“我剛開始畫圖的時候,沒人帶我。走了很多彎路。”“所以你想讓他少走彎路?”“也許吧。”
他很少說自己的事。剛工作那幾年的辛苦他偶爾提過一兩次——加班到凌晨睡辦公室;被甲方罵完回去改圖改到天亮;發高燒一個人去醫院掛點滴,沒有人陪。那時候他不認識林清婉,一個人租房子,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過年。現在他坐在自己家的書房裡,窗外是自己種的桂花樹,有妻子有女兒有一隻趴在地上啃樹枝的小狗。
“周敘白,你剛工作的時候,想過以後會結婚嗎?”“沒有。”“想過會當爸爸嗎?”“更沒有。”“那你當時想什麼?”“想明天能不能按時交圖,想甲方別再改需求了,想房東別漲房租。想的事情都很小,小到覺得一輩子也就那樣了。”
“後來呢?”“後來遇見你了。”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她,看著窗外慢慢叼著樹枝在桂花樹下跑來跑去。與安從客廳跑過來撲到他腿上,“爸爸,你看我畫的鞦韆!”紙上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鞦韆,兩根繩子一塊木板,繩子上面還畫了一隻蝴蝶。說鞦韆蕩起來的時候蝴蝶也會跟著飛。
“蝴蝶喜歡鞦韆?”與安想了想,“蝴蝶喜歡盪鞦韆的人,因為盪鞦韆的人在笑,蝴蝶喜歡笑的人。”
林清婉靠在門框上,看著周敘白和與安頭碰著頭看那張畫。慢慢跑進來把沾著泥巴的樹枝放在周敘白腳邊仰頭看他,尾巴在地上掃著。他彎腰撿起樹枝,慢慢立刻興奮地轉起圈來,在書房門口追著自己的尾巴跑,啪的一下撞到門框上,愣了一下又跑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地板上,照在慢慢揚起的灰塵裡。那些細小的顆粒在光裡緩緩浮動,像一群極慢的蝴蝶。日子就是這樣。不需要每天都發生什麼大事,不需要每時每刻都甜言蜜語。只需要在週六的早晨,陽光剛好,粥剛好,煎蛋剛好。他轉過身來抱住她的時候,油煙氣和洗衣液的味道混在一起,成為她在這個週六早晨記得最清楚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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