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是那天下午才知道的。他在服務社門口碰見沈知珩,沈知珩的臉色鐵青,眼眶紅紅的,看見他就說了一句:顧言琛那個王八蛋,我姐在門口哭了半天。
江逾白轉身就走。他走的時候步伐很快,快到沈知珩在後面喊了他兩聲他都沒聽見。他一路走到沈家院子門口,看見沈知知正站在臺階上,背對著他,肩膀微微抖著。顧言琛的車已經開走了,林蔭道盡頭只剩下一小片捲起的塵土。
他站在她身後幾米遠的地方,沒有走過去。
沈知知感覺到有人來了,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她臉上全是淚,眼睛腫得像核桃,鼻尖紅紅的,跟六歲那年蹲在槐樹底下哭的時候一模一樣。可她看見他,沒說什麼,只是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臉,轉身跑進了院子。
江逾白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院門。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得生疼。
可他什麼都沒做。他只是在院門口站了很久,久到暮色漸濃、路燈亮了,他聽見沈家院子裡傳來沈知珩的聲音姐你開門,然後他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山坡上那棵老槐樹底下,看著遠處的軍區大院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那其中有一盞是沈知知的房間。燈亮著,窗簾映著一個蜷縮的身影,縮在床上,像一隻受了傷的小動物。
他坐在山坡上,一直看到那盞燈熄滅,才下山回家。
第二天他去找沈知珩。沈知珩正蹲在院子裡生悶氣,看見他來了,重重地嘆了口氣。兩個人蹲在沈家院子外面的牆根底下,一人一根菸——沈知珩偷的沈衛國的煙,兩個人抽得嗆得直咳嗽。
逾白,沈知珩忽然說,我姐要是不開心,我就不開心。你說這日子怎麼過?
江逾白把那根嗆人的煙掐滅在牆根底下:……她總會好的。
你怎麼知道?
江逾白沒有回答。他看著遠處沈知知房間那扇緊閉的窗戶,窗簾後面沒有人影。他說她總會好的,可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句話裡面有多少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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