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在看成績單，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眼睛盯著紙上的數字，翻來覆去地看，好像多看幾遍數字就會變一樣。

有的在嘰裡咕嚕地說著什麼，像是在分析比賽，又像是在安慰，那個選手低著頭，偶爾點一下頭，但眼神是散的，根本沒聽進去。

那個賽前說“隨便跑跑就能拿前三”的高個子，正蹲在地上繫鞋帶。

他已經繫了好一會兒了，鞋帶解了系，繫了解，反反覆覆的，像是在做什麼精密的手術。

他的耳朵根子紅透了，紅得像煮熟的蝦子，紅得發亮，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廓，連耳後那一小塊皮膚都紅了。

他低著頭，誰也不看，專注得像在拆炸彈。但他繫鞋帶的手微微發抖，手指頭不太聽使喚，拽了好幾下都沒拽緊。

月月看見了，眼珠子一轉，嘴角往上一翹，故意提高了音量，聲音清脆得像在菜市場吆喝：“哎呀——有些人不是說隨便跑跑就能拿前三嗎？咋個連前十都沒進呢？這‘隨便跑跑’怕不是跑錯了方向哦？”

她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剛好夠那幾個人聽見。那個高個子的手抖了一下，鞋帶差點掉了，但他沒抬頭，假裝沒聽見，繼續跟鞋帶較勁。

旁邊一個黑人選手聽見了，臉上的肌肉抽了抽，咬了咬嘴唇，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只是把手裡的礦泉水瓶子捏得咯吱咯吱響，瓶子裡剩下的水被擠了出來，滋了一地。

張哥趕緊拉了拉月月的袖子，拽了兩下，壓低聲音說：“行了行了，別說了，給人留點面子。人家好歹也是專業選手，輸了比賽本來就不好受，你這嘴巴巴的，跟機關槍似的，讓人家咋個下臺嘛。”

他說著，臉上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表情，像是在說“得饒人處且饒人”。

月月哼了一聲，嘴巴一撅，不服氣地說：“他們賽前給我們留面子了嗎？你忘了他們說的啥子？‘華夏選手業餘水平’。‘不自量力’。‘輸得太難看面子上過不去’——這些話我可是一個字都沒記錯！

現在輸了就想讓人留面子？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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