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老鷹嘴一九三八年三月二十日，晨，老鷹嘴下。

山洞在半山腰，口子不大，但進去後別有洞天。鐘乳石從洞頂垂下來，像倒掛的劍。洞底有個水潭，水是活的，不知從哪來，往哪去。水聲在洞裡迴響，嗡嗡的，說話得提高嗓門。

孟鐵膽坐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面前攤著一張地圖——是繳獲的日軍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畫了些箭頭和圈。他左眼蒙著黑布，右眼盯著地圖，手指在上面慢慢移動。手指很粗，關節突出，指甲縫裡塞著黑泥。

“孟爺，人來了。”一個年輕漢子跑進來，揹著支漢陽造，槍托用布條纏著。

“多少人？”

“二十來個。領頭的是個戴眼鏡的，看著像個教書先生。後面有個娃娃排長，再後面......有機槍，一挺捷克式，四個人抬著。”

“機槍？”孟鐵膽抬頭，獨眼裡閃過一絲光，“啥意思？示威？”

“說不準。他們停在洞口百步外，說要求見孟團長，有要事相商。”

孟鐵膽“嘿”了一聲，站起來。他個子不高，但肩寬背厚，像半截鐵塔。腰裡彆著兩把盒子炮，槍把磨得發亮。棉襖敞著懷，露出裡面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襯衣，胸口一道疤，從鎖骨斜到肋骨，肉翻著，還沒長好。

“讓他們進來。把傢伙都亮出來，讓教書先生開開眼。”

“是！”

李青雲走進山洞時，第一眼看見的是槍。三十多支步槍，架在洞壁的凹槽裡，槍口對著洞口。四挺機槍，兩挺歪把子，兩挺捷克式，分別守在洞內四個角落。還有兩門擲彈筒，擱在彈藥箱上。

然後他才看見人。一百多號，或坐或站，散在洞裡。穿得五花八門：有川軍的灰棉襖，有晉綏軍的黃大衣，有老百姓的黑棉褲。但眼神很齊——都盯著他，警惕，懷疑，還有一絲......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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