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潰兵收容所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五日夜，榆次城西十五里，無名山村。

村口的老槐樹上吊著一口鐘，鐘身鏽得發黑，鍾繩斷了半截，在風裡晃盪。村裡沒有燈火，狗不叫，雞不鳴，靜得像座墳。

趙守誠靠著斷牆坐下，從懷裡掏出半塊發硬的饃，掰碎了，一點一點往嘴裡送。牙床腫了，每嚼一下都疼，但他必須吃。吃了，才有力氣走。

“團長，統計完了。”李青雲走過來，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還能戰鬥的，一百七十三人。輕重傷員四十一人，其中八個......估計撐不過今晚。”

趙守誠“嗯”了一聲，繼續嚼饃。

核桃峪一仗，打掉了先遣團大半條命。撤出來的路上，又遇到三波潰兵，有晉綏軍，有中央軍，每個人都說著同樣的話：“守不住了，太原要完了。”

“彈藥呢？”趙守誠問。

“步槍子彈平均每人不到十發。機槍子彈全打光了，那兩挺捷克式成了燒火棍。手榴彈還剩十七顆，都是邊區造，引信潮不潮還不知道。”

“吃的？”

“從潰兵那裡換了些炒麵，摻了沙子，但能吃。水......村裡有口井，我讓人守著，定量供應。”

趙守誠把最後一塊饃塞進嘴裡，艱難地嚥下去。他站起來，走到村中空地。

還活著的人都聚在這裡。或坐或躺，沒人說話，只有壓抑的喘息和偶爾的呻吟。火堆燒得很小，不是為了取暖，是為了燒開水——幾個老兵在給傷員煮繃帶，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繃帶在裡面翻滾，顏色從暗紅變成淡紅。

王鐵山蹲在火堆邊，用刺刀削一根木棍。木棍一頭削尖了，他在試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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