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末春近

顧言清回京之後，鳳儀宮便成了整個皇宮最熱鬧的地方。不是因為她那裡人來人往、賓客如雲，而是因為皇帝陛下每日必到，風雨無阻。早朝之後到，午膳之後到，批完摺子到，有時候連午覺都在鳳儀宮睡。紫檀每天在廊下煎藥，藥罐裡的藥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苦澀的氣味瀰漫在整個院子裡，可她又覺得那苦味裡摻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

江念辭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越來越不便。從前她能在御花園裡走兩圈，現在走半圈就要坐下來歇一歇，扶著腰喘氣。她從前喜歡坐在窗前做針線，現在坐久了腰就酸，只能在榻上躺著，手裡拿著那支白玉簪子，一下一下地摩挲著玉面上的裂紋。太醫說她的身子恢覆得不錯，胎像穩固，母子平安。可她畢竟是頭胎，身子又弱，比尋常孕婦辛苦得多。她常常腰痠背痛，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腿腳浮腫，連鞋子都穿不進去了。紫檀每天替她泡腳揉腿，可第二天又腫了，反反覆覆，怎麼都不見好。

顧言清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他讓人從太醫院調了最好的太醫來，每天早晚請脈；從御膳房調了最好的廚娘來，一日三餐親自過目；從尚衣監調了最好的繡娘來，連夜趕製了幾身寬大的衣裳。可他還是不放心，恨不得把她揣在懷裡，走到哪裡帶到哪裡。

這一日午後，陽光很好，照在鳳儀宮的院子裡暖洋洋的。顧言清批完摺子，照例來了鳳儀宮。他一進門就看見江念辭坐在窗前，手裡拿著那支白玉簪子，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紫檀站在她身後，手裡端著一碗安胎藥，碗裡的藥已經涼了，一看就是端了很久都沒能送出去。

“又不喝藥？”顧言清走過去，從紫檀手裡接過藥碗，在江念辭身邊坐下。

江念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簪子。“不想喝。太苦了。”

“朕讓他們放了紅棗和枸杞，甜的。”

“我喝過了，還是苦。”

顧言清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她撅起的嘴角，忽然笑了。他舀了一勺藥，送進自己嘴裡，品了品。“不苦。剛好。”他又舀了一勺，遞到她嘴邊，“來，張嘴。”

江念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勺藥，猶豫了一下，還是張嘴喝了。藥確實不苦，可她不想承認。她皺著眉，嚥了下去，然後別過臉去。

“還有。”顧言清又舀了一勺。

“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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