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曹華主僕二人,賀鳴玉和阿芸把幾個大木桶抬進鋪子大堂,因著裝的實在,二人搬起來有幾分吃力,桶底在地板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那幾個年輕工匠正蹲在院裡喝水,一聽見動靜,這才瞧見她們抬東西進來,那個濃眉大眼的徒弟立刻起身,很有眼色地跑過來,接過阿芸手裡那桶甜湯,穩穩當當地端進了大堂,放在了木桌上。
賀鳴玉把碗一字擺開,米飯壓得實實的,芋兒燒雞和魚香茄子都打得冒了尖,瞧著便油潤晶瑩,她一邊盛一邊叮囑:“先吃著,若是不夠再盛,我準備得多,桶裡還有好些呢,保準管夠,千萬別客氣。”
幾個年輕工匠端著碗,呆楞楞地看著碗裡那些滿滿的雞塊、多多的肉絲,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們這群人,不知在汴京城裡蓋了多少房子,遇過的東家也數不清了,有摳門的、有和氣的、有刻薄的,也有大方的,可那些東家,管飯歸管飯,哪個不是能省則省?饅頭鹹菜對付一頓,或是清水煮麵漂著幾片菜葉,能見著葷腥的日子屈指可數,遇上節慶了才能吃一頓好的。
可眼前這位賀娘子……
那芋兒燒雞裡,雞肉都快比芋頭和胡蘿蔔多了,魚香茄條說是素菜,但一筷子下去能夾到好幾根裹滿醬汁的肉絲,在旁人家裡便是不得了的葷腥了。米飯滿滿一大碗,壓得結結實實,好似生怕他們吃不飽,還有那桶甜湯,雖還沒來得及細瞧,但聞著就甜絲絲的,還帶著桂花香。
那濃眉大眼的徒弟低頭看著碗裡,熱氣直往臉上撲,眼眶驀地一熱,鼻頭一酸,險些落下淚來,他趕緊扒了一大口飯,把那股湧上來的情緒硬生生壓回去,混著飯一同嚥了下去。
“好吃……”他含糊道,“真好吃……我娘做的都沒這麼好吃……”
旁邊幾個也埋頭扒飯,一個個狼吞虎嚥,腮幫子鼓得高高的,卻誰也沒說話。
賀鳴玉不知這群半大小子心裡如此感性,見人人都吃上了飯,便轉身往後院去,只一上午的功夫,院子已經大變樣了,簡直到了認不出來的地步。
原先那間灶屋的牆已經全拆了,只剩下光禿禿的灶臺孤零零立在那裡,瞧著有些滑稽。地上用石灰畫了幾道橫平豎直的白線,筆直筆直的,想來是規劃好了要如何打地基。
已快速吃完飯的張大山正蹲在那堆青磚旁邊,一塊塊仔細挑揀著,臉上全是汗,見賀鳴玉過來,他連忙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臉微微一紅,像個大姑娘:“玉娘,你放心,照這個幹法,再有五、六日就能完活,灶屋保管又寬敞又亮堂,肯定讓你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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