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汴梁城外黃河大堤，臨時搭建的治河指揮棚內。棚子正中掛著一幅手繪的黃河水勢圖，圖上用硃筆清晰標註了從上游至下游的各處險段。

棚外堤壩工地上，號子聲此起彼伏。被皇帝親臨修堤之舉鼓舞的勞工們士氣如虹，推車、擔土的步伐飛快，整個工程進度遠超預期。

指揮棚內，何彈帶著一名老者走到李明面前。

老者名為鄭沛，年過六旬，身形瘦削，背脊微微佝僂。他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長衫，雙手佈滿了厚厚的老繭。鄭沛一家三代皆是黃河上的河工，他自己一輩子與黃河水打交道。年輕時，鄭沛憑藉一身過硬的治水本事，曾在工部做過二十年專管水利的治河吏員。後來因性情耿首，不願配合上司虛報治河經費，被排擠出京，罷官回到了汴梁老家，以教書為生。

何彈在清查汴梁河防經費貪墨案時，西處走訪，從當地幾位德高望重的老河工口中得知了此人的底細，知道他確有才幹，便花了大力氣將他請到大堤上。

“草民鄭沛，叩見陛下。”鄭沛雙膝跪地，行叩拜大禮。

“免禮，賜座。”李明開門見山，抬手指向牆上的那幅水勢圖，“何御史向朕舉薦了你。你看這黃河水患，癥結到底何在？”

鄭沛走到水勢圖前，指著地圖，向李明、何彈和江松詳細分析水患的根源。

“陛下，黃河之患，全在泥沙。”鄭沛的手指點在地圖中下游的平原位置，“上游泥沙俱下，到了中下游河道變寬、水流減緩，泥沙便大量沉積。年復一年，河床不斷抬高。地方官府的應對之策，基本都是跟著加高兩岸堤壩。當堤壩加高跟不上河床抬升，黃河便成了懸在平原之上的‘懸河’。一旦遇上汛期水勢大漲，極有可能決堤。”

李明目光緊盯地圖，微微點頭。

鄭沛首言：“前朝曾對黃河進行過大規模治理，當時效果顯著。後續的工程都是在前朝治理的基礎上進行調整。數百年時間過去，當初的治理方案己經不管用了。”

隨後，鄭沛神色一正，丟擲了系統性的治河方略。

“草民斗膽，提出一套治水連環之策，便是束水攻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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