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專案組分兵抓捕涉嫌故意殺人的犯罪嫌疑人陳江，已經過去整整三天。

這三天時間裡，刑偵支隊審訊室。理化實驗室。物證檢驗中心三線並行，隊員們日夜不休完善證據鏈條。一方面技術科完成指紋點對點深度比對。足跡壓力模型覆核。織物碎屑成份二次鑑定，從物證層面夯實定罪依據；另一方面審訊團隊多次對陳江進行補充訊問，細化作案時間。行兇工具。逃竄路線。棄證地點等零散口供，初步搭建起案件完整邏輯框架。按照刑事訴訟偵查相關規定，嫌疑人供述與現場物證雙向印證是定案的必要環節，單純的口供或是孤立物證，都無法形成閉環證據鏈，現場指認，成為整起命案偵辦流程裡，不可或缺的最後一道核心關卡。

清晨六點半，天色剛褪去深夜的暗沉，東方天際泛起一層薄薄的魚肚白。江城市刑偵支隊後院羈押區早已戒備森嚴，數輛制式警車整齊停靠在院落空地，外勤隊員全員配齊單警裝備。執法記錄儀，分工明確。各司其職。為保障本次現場指認全程合法合規。客觀有效，陸川參照刑事案件現場辨認完整流程，提前擬定專項執行方案：指派兩名主辦偵查人員全程主持，邀請兩名具備合法資質。與案件無任何利害關係的社會公民擔任見證人，全程同步拍照。錄影存檔；指認前依規告知陳江自身權利義務，明確虛假指認所需承擔的法律責任，同時嚴禁偵查人員做出任何暗示。誘導性指令，一切以嫌疑人自主供述。自主指認為主。

七點整，羈押室鐵門被緩緩推開。陳江身著統一橙色羈押馬甲，雙手被專用約束手銬束縛於身前，腰間加裝防掙脫束縛帶，在兩名特警隊員一左一右的貼身看護下，緩步走出羈押室。經過三天的審訊與心理疏導，此刻的陳江早已沒有被捕當日暴躁反抗。拒不認罪的戾氣，整個人精神萎靡。面色蒼白，眼底佈滿厚重的血絲，下頜冒出雜亂的青色胡茬，渾身透著一股死寂般的頹廢。連日來的心理煎熬。對死刑刑罰的恐懼。對昔日發小的愧疚，徹底壓垮了這個性格偏激。衝動易怒的男人。

相較於被捕之初心存僥倖。負隅頑抗的狀態，如今的陳江已然坦然接受自己犯下的罪責，面對前來佈置任務的陸川，他沒有絲毫牴觸，平靜開口：「警官，我配合，所有事情我都如實指認，從頭到尾還原全部經過。」

陸川微微頷首，面色冷峻，語氣平淡且嚴肅：「我再最後向你重申一遍相關規定。接下來的現場指認全過程，你需要自主帶領偵查人員前往案發第一現場。潛入出入口。丟棄作案工具點位，完整還原你案發前後的行動軌跡。行兇細節。藏匿屍體。銷燬物證的全部過程。所有表述。所有指認動作，全部由你自主完成，我們不會進行任何暗示與引導，聽明白了嗎？」

「我明白。」陳江低垂著頭，聲音沙啞無力。

一切準備工作就緒後，車隊正式啟程。兩輛特警開路警車在前保駕護航，中間押送嫌疑人和偵查人員的專用羈押警車，最後跟隨承載見證人與技術取證人員的工作車輛，車隊全程關閉警報，僅開啟警示爆閃燈，平穩駛出刑偵支隊，朝著城郊方向的東湖化工廠行進。清晨城郊道路車流稀少，一路暢通無阻，四十分鐘後，車隊準時抵達東湖化工園區外圍。

為避免大批次警車入駐廠區引發員工恐慌。滋生不實謠言，陸川下令所有外勤車輛統一停靠在園區西側閒置空地，除核心辦案人員。見證人員。技術取證人員外，其餘隊員在外圍分割槽布控，封鎖所有出入通道，禁止無關人員靠近指認區域。一切安排妥當後，陸川開啟羈押警車車門，親自帶隊，陪同陳江徒步進入早已熟悉無比的東湖化工廠。

此時的化工園區剛剛甦醒，早班工人陸續到崗，機器的預熱轟鳴聲此起彼伏。清晨微涼的風穿過西區倉儲片區的荒蕪雜草，捲起地上細碎的鐵鏽粉塵，和案發當日的環境高度重合。當陳江的腳步踏入這片死寂偏僻的閒置倉儲區時，他緊繃的身體明顯僵硬一瞬，喉結上下滾動，呼吸不自覺變得急促，眼底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惶恐與悔恨。時隔二十餘天，他再一次站在這個親手葬送發小性命的地方，過往行兇當晚的血腥畫面，如同電影碎片一般，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陸川敏銳捕捉到他的情緒變化，停下腳步，沉聲問道：「緊張？還是後悔了？」

陳江沉默良久，緩緩抬起頭，目光望向不遠處的三號廢棄庫房，苦澀一笑：「後悔談不上，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只是一想到奎子躺在冰冷地上的樣子，我夜裡就睡不著覺。我們從小一起光著屁股長大，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親手殺了他。」

「既然心存愧疚，那就如實交代，把所有細節全部說清楚，給死者。給死者家屬一個最直白的交代。」陸川語氣肅穆，「從最開始說起，你是什麼時候第一次潛入廠區，又是如何摸清張奎巡邏軌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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