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眼下的烏青比昨天更重，張凱白大褂的袖口沾著點碘伏痕跡，張輝的煙盒已經空了一半，王帥的筆記本上貼滿了監控截圖的便籤。他把秦燕明的證件照推到桌子中央，照片上的計程車司機穿著黑色工裝，左胸口袋鼓鼓囊囊的，對著鏡頭笑得有些拘謹。

楊林率先站起來，把現場照片一張張投到幕布上，第一張就是北河拋屍點的全景，渾濁的河水泛著金光，蘆葦叢在風中搖曳，警戒線在河堤上劃出醒目的黃線。「現場勘查範圍擴大至河堤上下游各 200米，重點排查廢棄碼頭。採砂場及周邊樹林帶，」他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手指在幕布上劃出弧線，「拋屍點岸邊發現 44碼皮鞋印，步長 78釐米，步角 6度外撇，推算身高 178-183釐米，體重約 70公斤。鞋印從河堤延伸至水邊，在屍體對應的位置有明顯停頓痕跡，鞋底花紋裡嵌著水草碎屑。」

幕布上突然出現根黑色滌綸纖維，在顯微鏡下根根分明。「這根纖維與死者工裝內襯成份一致，」楊林放大纖維細節，「截面呈不規則三角形，單纖維線密度 2dtex，斷裂強度 5cN/dtex，在廢棄碼頭的拖拽痕跡和採砂場的石塊上均有發現。」他頓了頓，調出鐵鏈的照片，鏈環上的劃痕在燈光下格外清晰，「在採砂場的亂石堆後發現半截鐵鏈，鏈環直徑 10毫米，表面有新鮮鏽跡，泥沙成分與拋屍點一致，推測為捆綁屍體的工具，但未發現明顯血跡。」

張凱翻開屍檢報告，紙張翻動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死者秦燕明，男，41歲，市出租公司司機，死因確定為機械性窒息，」他的指尖點在頸部索溝的照片上，暗紅色的壓跡在腐敗靜脈網中依然清晰，「頸部有類圓形指壓痕，直徑 1-2c間距 5-3c從左側下頜延伸至右側頸部，符合扼頸致死的受力特徵。舌骨大角左側有完全性骨折，斷端銳利且有輕微骨痂形成。」他切換到肺部照片，散在的出血斑像撒了把紅色小米，「雙肺有 Tardieu斑，心血血紅蛋白氧飽和度 62%，符合窒息死亡的典型改變。」

「死亡時間能精確到什麼程度？」陸川突然插話，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轉得飛快。張凱調出直腸溫度曲線圖：「直腸溫度 5℃，環境溫度按河水溫度 15℃計算，結合屍僵發展程度和胃內容物消化狀態，死亡時間確定為 6月 13日晚 10點至 6月 14日凌晨 2點之間，死前 4-5小時進食過米飯和肉類。」他補充道，「右手食指指甲新鮮斷裂，斷端有出血，指甲縫裡提取到少量黑色纖維和皮膚組織，纖維成分與現場發現的滌綸一致，皮膚組織正在做 DNA檢測。」

王帥接著彙報河邊調查情況，幕布上出現了十六個分屏的監控畫面，每個角落都標註著時間戳。「北河河堤沿線監控存在多處盲區，尤其是拋屍點上游 100米至廢棄碼頭區域，」他放大畫面中模糊的藍色轎車，「6月 13日晚 10點 02分，市政監控拍到這輛疑似大眾朗逸的轎車，車牌最後兩位為『37』，副駕駛車窗有手伸出，疑似丟棄物品，但畫面模糊無法確認。」他切換到望海小區便利店的監控，「6月 13日晚 8點半，穿黑夾克。背微駝的男子購買玉溪煙和啤酒，微信匿名支付，無法追蹤身份。」

「走訪周邊村落和釣魚點收穫有限，」王帥調出走訪記錄，「望海村李嬸稱 6月 13日晚聽到河堤有吵架聲，但距離較遠無法確認細節；釣友老周提到前幾天見過穿黑夾克。拎黑布袋的可疑男子，詢問河段監控情況，與便利店男子特徵部分吻合。」他嘆了口氣，「秦燕明最後一單乘客資訊未找到，計程車 GPS在 6月 13日晚 10點 15分消失，車輛至今未發現。」

張輝把秦燕明的出車路線圖鋪在桌上，紅色馬克筆在北河河堤和望海小區之間畫了條直線。「死者 6月 13日的出車清單顯示，最後一單是望海小區，約定送達時間晚上 8點半，」他的指尖敲在路線圖上的紅點處，「從望海小區返回出租公司，北河河堤是必經之路，距離約 3公里。」他調出秦燕明的社會關係表，「重點嫌疑人趙剛，男，38歲，建材店老闆，與秦燕明因三千元車費發生糾紛，6月 10日曾在電話中威脅秦燕明『別給臉不要臉』。」

「趙剛的基本資訊符合初步畫像，」張輝用紅筆圈住趙剛的名字，「身高 178釐米，體重 72公斤，名下有輛藍色大眾朗逸，購買時間 4年，與監控中的車型吻合。6月 13日晚，他自稱在店裡看店，但無監控和證人證實。」他頓了頓，「更關鍵的是，趙剛的右手食指有新鮮劃痕，自稱是搬建材時劃傷，但傷口形態與秦燕明指甲縫裡的皮膚組織損傷特徵存在關聯可能。」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窗外的麻雀在樹枝上蹦跳，嘰嘰喳喳的叫聲卻穿不透這層凝重。「現在有幾個關鍵疑問，」陸川的手指在桌面上劃出兩道線，「第一，趙剛是否有作案時間？第二，監控中的藍色轎車是否為他所有？第三，秦燕明最後一單乘客到底是誰？是否與趙剛有關？」他看向楊林，「現場發現的鐵鏈和黑色布袋，能否與趙剛關聯？」

楊林搖頭：「鐵鏈和布袋上未發現指紋，只有模糊的纖維殘留，需要與趙剛的衣物進行比對。但從目前線索看，趙剛的身高。體重。車輛資訊均符合嫌疑人特徵，且有債務糾紛和威脅行為，具備作案動機和條件。」張凱突然補充：「死者指甲縫裡的皮膚組織若與趙剛 DNA匹配，將直接鎖定嫌疑。另外，趙剛若有前科，指紋庫中可能存在匹配記錄。」

李兵突然放下筆，椅子在地面蹭出半寸：「我傾向於趙剛有重大作案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