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的喉結劇烈滾動,端起水杯的手抖得利害,水灑在囚服前襟上洇出深色的印記。「我……我確實和他吵架了。」他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椅面的木紋,「在 3號樓 2單元門口,他送完貨跟我要運費,我說過幾天再給,他不答應。」他突然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他說要去平臺投訴我,還要到我店裡鬧,讓我做不成生意!」
審訊室的監控攝像頭忠實地記錄著每一個細節,李強的肢體語言暴露了他的緊張——雙腿不停晃動,左手反覆摩挲著右手的戒指。「他拿出手機要拍我的營業執照,說要留證據,」李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我當時急了,就去搶他的手機,我們倆扭打起來,他把我按在地上,拳頭往我臉上招呼……」
張輝翻開現場照片,3號樓 2單元門口的水泥地上有處淡紅色的血跡,經檢測與張國軍的 DNA一致。「然後呢?」他的鋼筆在筆錄本上懸著,李強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我急了,從地上摸到塊磚頭想嚇唬他,他看到磚頭就撲過來搶,拉扯中我絆倒了他,他後腦勺磕在臺階上,當時就不動了……」
「不對,」張輝突然打斷他,指著死者頸部的指壓痕照片,「法醫鑑定顯示,張國軍的死因是機械性窒息,不是顱腦損傷。」李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沉默在審訊室蔓延,牆上的石英鐘秒針跳動的聲音格外刺耳,過了足足三分鐘,他才像洩了氣的皮球般癱在椅背上。
「是我勒死了他……」李強的聲音細若蚊蠅,淚水混著鼻涕淌下來,「他倒地後還在罵我,說就算今天放過我,明天也要去投訴。我怕了,就撲上去騎在他身上,用雙手勒住他的脖子……」他比劃著名當時的動作,雙手交叉放在脖子兩側,右手的戒指在燈光下閃著冷光,「我閉著眼睛使勁勒,他抓著我的胳膊掙扎,指甲摳得我生疼,直到他身體軟下去,再也沒聲音……」
供述殺人過程時,李強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他說自己當時嚇得渾身發軟,癱在地上緩了十幾分鍾才敢碰張國軍的鼻息。「發現他沒氣了,我第一個念頭就是跑,」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可轉念一想,屍體留在這兒遲早會被發現,我就想到了小區的水箱——平時很少有人去,還能掩蓋罪行。」
李強交代,他回家取工具時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我老婆回孃家了,家裡沒人,」他的目光飄向窗外,彷彿在回憶那個恐怖的夜晚,「扳手是從物業借的,說家裡水管壞了,鐵鏈是我店裡綁貨物用的,我想著用鐵鏈捆住屍體,防止被野狗拖走。」他特意從車庫拿了個銀色行李箱,用來裝工具和沾血的衣物,沒想到反而引起了監控的注意。
拖拽屍體的過程比想像中艱難。「張國軍比我壯實,我拖幾步就得歇一會兒,」李強的聲音裡帶著疲憊,「樓道的臺階磕得他頭砰砰響,我嚇得好幾次想扔下他跑掉。」他沿著消防通道往下走,每一步都感覺有人在背後盯著,走到三樓平臺時差點被巡邏的保安發現,躲在樓梯間大氣不敢喘。
「到水箱旁邊時,我累得快虛脫了,」李強的聲音帶著哭腔,「用扳手撬開檢修口的鎖花了十分鐘,胳膊都酸了。把他塞進去的時候最費勁,他的肩膀卡在口上,我用腳蹬才把他踹進去,當時就聽見『撲通』一聲落水的聲音。」他怕屍體浮上來被發現,還找來抹布堵住溢流管,把鐵鏈扔進水箱纏住屍體的腿。
處理完屍體,李強把沾血的磚頭扔進地下車庫的排水渠,扳手和鐵鏈也一併藏在那裡。「行李箱裡的衣服和手套都被我帶回家燒了,灰燼倒在小區的垃圾桶裡,」他供述的藏匿地點與之前的調查完全吻合,「戒指上的血跡我用酒精擦了好幾遍,以為能洗乾淨,沒想到還是留下了痕跡。」他以為做得天衣無縫,沒想到警察三天就找到了他。
第二天一早,李強被押往安居小區指認現場。警車剛駛進小區,他就開始渾身發抖,臉色比紙還白。在 3號樓 2單元門口,他指著臺階上的血跡:「就是在這兒勒死他的,他的頭磕在第三級臺階上。」技術人員立刻用魯米諾試劑檢測,地面浮現出淡藍色的螢光,證實了他的供述。
走到消防通道時,李強的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被警員及時扶住。「我就是從這兒把他拖下去的,」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每到拐彎處就得停下來歇口氣,他的手在牆上蹭出痕跡。」消防通道的牆面上,果然有處淡淡的擦痕,纖維檢測顯示為藍色滌綸,與張國軍工裝的成分一致。
在水箱前,李強不敢直視那個不鏽鋼箱體,把頭埋得很低。「就從這個口把他扔進去的,」他指著檢修口,「我還把鐵鏈扔進水裡纏住他的腿,怕他浮上來。」技術人員開啟檢修口,水下的鐵鏈果然纏著一具屍體,與李強的供述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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