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王帥正在市醫院的檔案室裡翻找線索。死者右股骨的鋼板型號是強生公司的 Synthes系列，2020年 3月至 2021年 12月在本市只有 12例植入手術。「第 8例，孫強，男，38歲，2020年 5月因車禍植入鋼板，」護士指著病歷上的 X光片，「手術記錄顯示鋼板長度 12c與死者的完全吻合。」病歷上的家庭住址在城郊的拆遷區，聯絡電話已經停機。

王帥順著地址找到拆遷區的臨時安置點，板房的鐵皮在烈日下泛著白光。「孫強啊，開滴滴的那個，」小賣部的老闆娘搖著蒲扇，「去年還在這拉活呢，後來聽說去跑長途了，好久沒見了。」她翻出微信轉帳記錄，2022年 10月還幫孫強充過話費，「他右手指有個月牙形的疤，說是小時候被腳踏車鏈條夾的，跟你描述的一模一樣。」

滴滴公司的後臺資料顯示，孫強的註冊資訊與醫院病歷完全吻合，車型是白色大眾朗逸，車牌號末尾是「735」。「7月 18日下午五點，他在市醫院東門接了一單，」客服調出定單記錄，「目的地是報廢停車場附近的建材市場，但乘客取消了訂單，之後就再也沒有接單記錄，APP顯示『離線』狀態。」車輛的 GPS軌跡在建材市場門口消失，最後一次上傳位置是 7月 18日下午五點四十分。

孫強的妻子在社群工作人員的陪同下走進派出所，手裡緊緊攥著丈夫的駕駛證。「他 7月 18號下午說去接個熟客，」她的聲音哽咽，眼圈紅腫，「晚上十點我給他打電話就關機了，以為手機沒電，沒想到……」她指著駕駛證上的照片，孫強的左眉骨有顆痣，與死者的特徵完全吻合，「他胃不好，每天都要吃奧美拉唑，你們解剖的時候是不是發現了？」

法醫的補充報告證實了這一點，死者胃內容物中檢測出奧美拉唑成分，濃度與長期服用者的代謝水平一致。「孫強 2020年車禍後右腿落下殘疾，走路有點跛，」他的主治醫生回憶，「鋼板在體內形成了獨特的應力痕跡，X光片能作為身份識別的鐵證。」王帥將孫強的生活照與死者的顱骨復原圖比對，眉骨的痣。右手指的疤。甚至左耳的小缺口，都一一對應。

李衛國的拘傳排查最終以排除嫌疑告終，他賣的廢鋼筋經檢測，與死者的損傷形態不符，作案時間也無法匹配。張輝在結案報告上寫下「排除李衛國作案嫌疑」時，窗外的陽光剛好照在「孫強」的名字上。王帥的手機傳來訊息，孫強的朗逸車在報廢停車場西北 3公里的河溝裡被找到，車內的行車記錄儀已經損壞，但副駕駛的腳墊上，沾著與死者胃內容物一致的米飯顆粒。

孫強的滴滴訂單記錄顯示，7月 18日取消的那單乘客，手機號歸屬地是本地，機主叫周磊，是宏偉建材的採購員。王帥調取了周磊的通話記錄，7月 18日下午四點五十七分，他給孫強打過電話，時長 2分 13秒。「我那天確實約了孫師傅接我，」周磊在電話裡說，「後來臨時有事取消了，怎麼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王帥注意到，他說話時的背景音裡，有鋼管碰撞的悶響。

當孫強的 DNA與死者比對結果出來時，王帥正在檢視他的銀行流水。16個 STR基因座完全匹配，親權指數 99。99%，確認死者就是孫強。流水記錄顯示，他每個月都會給妻子轉 5000塊生活費，7月的轉帳停留在 17日，最後一筆支出是 18日下午五點在加油站的加油費，300元。張輝看著這份報告，突然想起李衛國賣的那批廢鋼筋，供貨商資訊裡隱約有「宏偉建材」的字樣，兩條看似無關的線索，在這一刻開始有了交集。

審訊室裡的李衛國被釋放時，夕陽正染紅天際。他走出派出所的大門，腳步有些踉蹌，回頭望了一眼警車，突然加快腳步消失在巷口。王帥站在窗前，看著孫強的照片，這個開了五年滴滴的司機，每天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誰也想不到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生命。他的朗逸車還在河溝裡等待打撈，行車記錄儀裡可能藏著最後的真相，而周磊那個平靜的電話背後，又藏著怎樣的秘密，一切都還在等待揭曉。

接線來，張輝的重點放在了孫強的人際關係調查。

張輝的筆記本上，孫強的名字被紅筆圈了三層，周圍散落著密密麻麻的關係網圖譜。「從直系親屬開始查，」他用螢光筆在「前妻李娜娜」四個字下畫了道橫線，晨光透過百葉窗，在紙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離婚協議。財產分割。近期聯絡記錄，一點都不能漏。」技術員將孫強的通話記錄匯入分析系統，螢幕上的關係網路圖中，李娜娜的名字與孫強的連線線格外粗重，近三個月的通話頻率高達每週四次。

走訪孫強的鄰居時，張輝在小區的涼亭裡找到了王大媽。她手裡的蒲扇搖得飛快，蟬鳴聲在午後的陽光裡格外刺耳。「小孫離婚那年鬧得可兇了，」王大媽往嘴裡塞了顆薄荷糖，涼氣從嘴角溢位來，「李娜娜非要他那輛朗逸車，說那是夫妻共同財產，小孫不肯，說要靠這車養家餬口。最後法院判車歸小孫，但他得給李娜娜八萬塊補償，分三年付清，上個月剛到期。」她突然壓低聲音，「我前幾天還看見李娜娜在小區門口轉悠，跟個陌生男人嘀咕著什麼，看見我就趕緊走了，鬼鬼祟祟的。」

張輝調取了離婚判決書，泛黃的紙頁上寫著：「2021年 3月 15日判決離婚，孫強需支付李娜娜財產補償款 8萬元，2023年 6月 30日前付清。」銀行流水顯示，孫強在 6月 28日轉了最後一筆 2萬元，但這筆錢在 7月 1日就被轉到了一個名叫「鄭寶海」的帳戶裡。「鄭寶海是李娜娜的現任丈夫，」戶籍系統顯示，兩人 2022年登記結婚，住址在城郊的回遷房小區，「職業是裝修工人，有故意傷害前科，2019年因打架被拘留 15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