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尤其是鞋子和衣著。」陸川看了眼手錶，早上七點十五分，距離發現屍體已經過去兩個小時，太陽正慢慢爬過養殖場的屋頂，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包括那些隱藏在豬糞和淤泥裡的痕跡。

陸川的鞋子在養殖場的凍土上磕出脆響，他轉身時，圍巾上的豬糞渣簌簌落在「進一步勘查範圍」的示意圖上。「以第三圈豬圈為中心，向東西各擴 50米，南北各擴 30米，」他的筆尖在圖上劃出矩形框，「重點查圍欄銜接處。飼料倉庫後牆。還有那排廢棄的消毒池，任何異常痕跡都別放過。」寒風捲著豬的嚎叫聲掠過，楊林正把多波段光源的電池塞進保溫袋，避免低溫影響光譜穩定性。

楊森已經在飼料倉庫的鐵皮屋頂上架起了勘查燈，光束穿透結霜的玻璃窗，在麻袋堆裡投下斑駁的光影。「林哥，你看這地面的粉塵，」他用靜電吸附器貼近地面，黑色的膠板上立刻粘起幾片銀白色的金屬屑，「X射線螢光光譜儀測過，含鉛量 37%，鋅 63%，是焊錫的成分，這倉庫平時只堆飼料，不該有這東西。」

楊林正跪在豬圈的水泥臺邊緣，多波段光源的藍紫光掃過牆角的裂縫。「拖拽痕跡的纖維密度在 2米處突然增大，」他用鑷子夾起一縷深藍色的聚酯纖維，放在載玻片上，「經緯密度 120×80根/英寸，和死者工裝的密度一致，但捻度更高，像是被大力撕扯過。」他讓技術人員在裂縫深處取樣，石膏模型顯示這裡有枚殘缺的指紋，紋線流向與成年男性的右手拇指吻合。

「倉庫後牆有新鮮的攀爬痕跡，」楊森的喊聲從東邊傳來，他正用雷射測距儀測量牆高，「3米，牆面的水泥被蹭掉了 2×3釐米，露出的紅磚上有枚 44碼鞋印，前掌壓力區偏外，符合左撇子攀爬時的發力特徵。」牆根的枯草裡，有個被踩扁的煙盒，「紅塔山，菸蒂的濾嘴上有淡淡的薄荷味，DNA檢測需要回去做，但菸絲的燃燒程度顯示是昨晚 10點左右抽的。」

楊林的注意力集中在廢棄消毒池裡，池底的積水結著薄冰，冰面下有個模糊的陰影。「把抽水機拿來，」他用冰錐鑿開冰層，「這形狀像是根鋼管，長度大概 80釐米。」抽水機轟鳴著把水排進排水溝，露出的鋼管表面沾著暗紅色的斑跡，用聯苯胺試劑測試後，呈現出陽性反應——可能是血跡。鋼管的一端有明顯的砸擊痕跡，邊緣捲曲，與圍欄插銷上的凹痕形態吻合。

「飼料倉庫的鎖芯是『美利保』C級鎖，」楊森蹲在掛鎖前，放大鏡下的彈子有被撬動的新鮮劃痕，「但不是暴力破解，像是用了萬能鑰匙，鎖芯裡的黃銅粉末成分，和養殖場辦公室抽屜鎖裡的一致，說明鑰匙可能是內部人員配的。」他突然指向倉庫角落的秤，「這臺磅秤的顯示屏還亮著，最後一次稱重記錄是昨晚 9點 47分，238公斤，比平時的飼料重量多了 50公斤。」

楊林在消毒池旁的泥地裡有了新發現。「這串足跡有交替性跛行特徵，」他用標尺卡著 44碼勞保鞋的印記，「左足跟的壓力面比右足小 30%，像是左腿有舊傷。」足跡延伸到圍欄外的柏油路，在路邊的排水溝裡消失，「鞋印邊緣的泥土含沙量突然增加，說明從這裡開始換了交通工具，排水溝壁有輪胎擦痕，寬度 18釐米，符合摩托車的胎寬。」

「林哥，你看這根棕色鞋帶，」楊森舉著證物袋跑過來，袋裡的鞋帶末端有燒焦的痕跡，「在飼料倉庫的麻袋縫裡找到的，纖維成分和圍欄木板裡的完全一致，但灼燒痕跡的熱變形方向是從左到右，像是被打火機點著過。」他突然想起什麼，「死者的工裝鞋是黑色鞋帶，這根明顯不是他的，很可能是兇手掉落的。」

勘查進行到中午，陽光終於驅散了部分寒氣。楊林把所有樣本分類裝箱時，楊森正在彙總異常點：「焊錫屑。攀爬痕跡。帶血的鋼管。跛行足跡。燃燒的鞋帶……這些線索能串起來，但缺個關鍵的連線點。」他調出養殖場的衛星圖，「你看，從倉庫後牆到第三圈豬圈，有條直線距離 15米的隱蔽路線，正好避開所有監控盲區，兇手對這裡的地形太熟悉了。」

楊林的目光落在那臺磅秤上，顯示屏的數字還停留在 238公斤。「正常飼料每袋 50公斤，238公斤是四袋多，」他突然皺起眉，「但倉庫裡的麻袋都是滿的，沒少數量，這多出來的 50公斤是什麼？」他讓技術人員拆開最近的麻袋，飼料裡混著幾根灰白色的豬毛——與第三圈豬的毛髮 DNA一致，但毛囊已經脫落，像是被故意摻進去的。

「圍欄的金屬網有處 30釐米的缺口，」楊森在西邊喊道，他用光譜儀檢測缺口邊緣，「氧化層斷裂時間不超過 12小時，上面的纖維是聚丙烯材質，常用於編織袋，和收豬車常用的飼料袋成分相同。」缺口外側的泥地裡，有片被碾壓的三葉草，葉片上的露水已經乾涸，但細胞破裂程度顯示是凌晨 2點左右被踩的。

當勘查範圍擴大到養殖場的變壓器旁時，楊林發現了處可疑的輪胎印。「這是小型貨車的轉向輪痕跡，」他用石膏翻模，「胎面花紋是『玲瓏』牌的橫條紋，與陳建峰說的收豬車吻合，但在距離圍欄 5米處有個急打方向的痕跡，像是司機突然改變了主意。」輪胎印裡的泥土樣本，經檢測含有微量的柴油，與附近加油站的 0號柴油成分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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