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出了空間從天台上下來,混入街上的人群中。碼頭在城市的東邊,沿著河岸步行沒什麼人注意。她走得不快,路過報攤買了一份報紙夾在腋下,路過麵包店又買了一個可頌邊走邊吃。身後沒有人跟蹤她。特工們的目標不是她,是陳抱一一家,是接應小隊那十幾個人。她只是一個路過的年輕人。
碼頭到了,貨船。客船。漁船大大小小的船擠在岸邊。碼頭廣場上人多,有扛著麻袋的搬運工,有牽著孩子的婦女,有拎著皮箱的商人。那些藏在人群中的人,穿著普通但眼神不普通,有人在長椅上看書卻一上午沒有翻過一頁,有人在花攤前買花卻一朵花都沒有拿,有人在咖啡店門口站著像是在等人手裡沒有行李目光卻一直盯著碼頭的入口。
周寒星數了數,至少十幾個。她走過碼頭廣場拐進旁邊的巷子,繞到碼頭後面的倉庫區。這裡人少一些,但也有人。一個穿深色風衣的男人蹲在倉庫門口抽菸,他的目光不是在看在看廣場,而是在看來往的行人。不是碼頭工人,也不是搬運工。法蘭西島的特工不止在廣場上佈置了暗哨,連後面的倉庫區都派人守了。碼頭周圍到處都是特工。
周寒星從巷子裡走出來混入人群中離開了碼頭。走在回去的路上她低著頭,進了街邊一家咖啡館點了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從玻璃窗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行人。碼頭的特工比她想象的還要多,他們應該知道接應小隊要從這裡坐船,已經做好了準備。在碼頭登船那短短的一段路,法蘭西島的特工隨時可能衝出來。她需要在那時候替他們清路,在她扣下扳機到他們衝上船之間,不能有任何人阻擋。她放下咖啡杯,從口袋裡掏出幾枚硬幣放在桌上,出了門快步朝接應小隊的民房方向走去。
到香江的船還有三天。這三天,相對來說是安全的。法蘭西島的特工還沒有查到這條街,民房裡的人暫時不會被打擾。而周寒星也有時間慢慢準備。
最難的是到碼頭那段路。從民房到碼頭,要走一刻鐘,穿過幾條街。一個廣場,才能到達登船的地方。那段路不長,但每一步都可能踩在法蘭西島特工的視野裡。他們已經把大部分人手安排到了碼頭周圍,廣場上。倉庫區。咖啡館門口。長椅上,到處都是他們的眼線。只要接應小隊從巷口走出來,就會被發現,然後那些人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最難的是上船。從碼頭入口到舷梯,要經過一段完全暴露的開闊地。沒有遮擋。沒有退路,十幾個特工從不同方向同時衝出來的話,接應小隊有再多的隊員都擋不住。周寒星一個人,一把狙擊槍,幾顆手榴彈,她可以拖住他們一陣子,拖不到所有人都安全上船。如果法蘭西島在這三天裡再加派人手,碼頭上的人只會更多。他們只需要抓著陳抱一一個人就夠了,接應小隊的隊員他們可以打,可以殺,可以不管,但陳抱一不能被帶走。法蘭西島不會在乎多死幾個人,他們只有一個目標,就是把陳抱一留下來,或者永遠留下來。
周寒星趴在樓頂邊緣,面前攤著地圖。她的手指沿著街道慢慢移動,從民房到碼頭,又從碼頭到民房,走一遍又一遍。從民房到碼頭有兩條路,大路,寬闊人流量大,但特工也多;小路,窄。暗。隱蔽,但繞遠。走小路,需要多花很長時間,被發現的機率低一些,但那段從碼頭入口到舷梯的開闊地是繞不開的。
她抬起頭看著遠處的碼頭。另一條路,放棄坐船,走陸路從泰晤士河畔到香江,要繞很遠很遠的路,才能找到願意接送的船,要穿過好幾個國家,每一段路都可能有法蘭西島的眼線。那不是幾天的事,是幾十天的事。二十幾天在海上,陳望舒的燒還沒退,陳抱一夫妻倆經不起折騰。不可行。水路是最快的,也是唯一可行。她低下頭,手指繼續在那張地圖上移動。
民房裡接應小隊也在開會。那張已經快被翻爛的地圖攤在桌上,隊長的手指點在碼頭的位置,從泰晤士河畔到香江,坐船是最直接的路線,不繞行,不經過第三國。但現在最大的難題不是坐船本身,是怎樣安全上船。去碼頭檢視的人已經帶回了訊息,法蘭西島的特工在碼頭上佈下了天羅地網,便衣散落在廣場各處,每一個角落都有眼睛盯著。
那個女隊員是隊裡的醫生,正坐在陳望舒床邊摸他的額頭。燒已經退了不少,還要繼續吃藥。她抬起頭看著隊長,猶豫了一下開口了。“隊長,國內是不是派人在支援我們?”隊長的手指在地圖上停住了,抬頭看著她。她說的是他們所有人都想問又不敢問的問題。其他隊員的視線都集中在隊長身上。
隊長沉默了片刻。“不知道。”那個女隊員急了。“隊長,不要瞞我們了。我們知道你知道。”從法蘭西島開始,每一次他們陷入絕境總有人替他們解圍。塞納離宮爆炸,暗哨撤走;機場被圍,教堂爆炸,狙擊手掩護他們登機;泰晤士河畔跟在他們後面的尾巴被人解決了,一槍斃命,彈孔在額頭正中央。這不是巧合。
隊長看著他們,“我真不知道。我也是昨晚才知道有人在幫助我們。之前在法蘭西島那麼順利,應該也是那個人在幫我們。”他頓了頓,“從法蘭西島到泰晤士河畔,那個人一直跟著我們。”隊員們對視了一眼,有人碰了碰1號的胳膊。“那天給你紙條的人,是不是同一個人?你看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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