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村坐在庭院裡的走廊上,月光照著他深灰色的和服,照著他花白的鬢角。他面前是一片枯山水,白色的石子耙成一道道波紋,幾塊黑色的石頭點綴其間,像大海中的孤島。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了。從黃昏坐到月升,從月升坐到夜深。他在想那些現場。山本一郎被殺的現場,在神社的石階上。他去看過。石階上還有血,暗紅色的,滲進了石板的縫隙裡。他蹲下來,看著那些血跡,想象著那顆子彈飛過來的軌跡。從哪個方向來的?大約一百五十米。從他腳下的這塊石板到對面山坡上的某棵樹。彈道很平,槍法很準,一槍斃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神社被燒的現場,他也去看過。正殿燒得最嚴重,樑柱都炭化了,屋頂塌了一大半。火是從正殿後面的雜物間燒起來的,有人在那裡倒了汽油。不是意外,是故意。佐藤庭院的爆炸現場,他更是仔細看了好幾遍。炸彈的威力很大,不像是普通的炸藥,像是多枚爆炸物同時引爆。手法專業,不像是生手。
野村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這三個現場拼在一起。狙擊,縱火,爆炸。三種完全不同的手法。但有一個共同點,乾淨利落,不留痕跡。沒有留下任何物證,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線索。那個人像幽靈一樣,來了,做了,走了。他們連影子都沒抓到。野村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的枯山水。他忽然想起一個人。華國的41號。那個打敗了師兄的人。師兄死在華國,服毒自盡。他曾經去華國找過她,找了幾個月,沒有找到。她藏得太深了。他問過師兄的弟子,問過在華國的內線,問過所有可能知道她底細的人。沒有人知道她是誰,沒有人見過她的臉,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她就像一個幽靈,突然出現,突然消失。和這個人一模一樣。
野村站起來,走到庭院中央,蹲下來,用手捧起一把白色的石子,讓它們從指縫間慢慢漏下去。石子嘩嘩地響著,落在枯山水上,砸出一個個小坑。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回走廊上,坐下來。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麼有趣的對手了。上一次,是師兄口中的華國41號。現在,他又遇到了能讓他認真的人。不管這個人是不是華國的41號,他都很想和她打一場。不是殺死她,是打一場。看看她到底有多強。
野村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像一個白色的盤子。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嘴角微微勾起。不是笑,是一種獵人期待獵物出現的。篤定的。耐心的表情。“快點出現吧。”他低聲說,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周寒星在空間裡坐著,面前攤著那張手繪的地圖。她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從醫院的位置劃到鈴蘭小路,從鈴蘭小路劃到神社,從神社劃到佐藤的庭院。她的目光落在那家醫院上,落了好一會兒。她知道那是一個陷阱。一個專門針對她的陷阱。高階的忍者在等她,佐藤的弟子們在等她,那些警察。自衛隊。便衣都在等她。只要她踏進那家醫院,她就再也出不來了。不是打不過,是沒有必要。她一個人,面對整個櫻花國的追殺,硬碰硬是最蠢的做法。她不需要證明什麼,不需要打敗他們,不需要向任何人展示她的實力。她只需要完成任務,然後活著回去。但現在,她不想就這麼走了。
周寒星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空間裡永遠不變的景象。燈火通明的商場,整整齊齊的貨架,安靜得讓人發慌的走廊。她站在那裡,腦子裡開始轉一個念頭,搞一票大的。不是為了任務,不是為了國內,是為了她自己。是為了那些死在櫻花國侵略者手裡的同胞,是為了那些被炸燬的房屋。被搶走的文物。被踐踏的尊嚴。她前世學過這段歷史,學過那些慘無人道的暴行,學過那些罄竹難書的罪惡。她那時候還是一個學生,坐在教室裡,看著課本上的黑白照片,氣得渾身發抖。後來她當了兵,出過很多次任務,殺過很多人。但從來沒有機會,為那段歷史做點什麼。現在,她有了機會。她在櫻花國的首都,手上有炸彈,有手雷,有槍支彈藥,有一整座商場的空間。她可以搞一票大的。不是炸一個庭院,不是殺一個人,是讓櫻花國永遠記住這一天。讓他們的恐懼,永遠追不上他們犯下的罪行。
周寒星轉身,走到超市入口的角落裡。那裡堆著從尼諾家族繳獲來的東西,手雷。手榴彈。炸藥。雷管,還有金條。礦石。各種貨幣。她蹲下來,拿起一顆手雷,在手裡掂了掂。又拿起一捆炸藥,軍用TNT,威力比手雷大多了。她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在地上。她已經徹底放下了佐藤一郎。確認他是死是活,已經不重要了。如果他還活著,他遲早會再出現。如果他死了,那就死了。與其冒著生命危險去闖那個陷阱,不如做點更有意義的事。她決定繼續炸。不是炸醫院,不是炸佐藤,是炸那些更出名的地方。那些櫻花國引以為傲的地方,那些在國際上聲名顯赫的地方,那些在歷史上留下印記的地方。她要讓櫻花國知道,戰爭的代價,從來不會消失。
第二天,周寒星從空間裡出來,天剛亮。她穿著一身素淨的和服,淺棕色的,沒有花紋。頭髮盤成低低的髮髻,用一根木簪別住。臉上的偽裝做得很仔細,暗黃的膚色。她低著頭,走在街上,木屐踩在石板路上,發出嗒嗒的聲響。她像一個櫻花國女人,不著急,不緊張,不好奇。她的目標不是醫院,不是佐藤一郎,是那些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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