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亮回到天津的時候,己經是深夜。
簽押房裡的燈還亮著,易順鼎坐在那兒等他,面前的茶己經換了三次,早就寡淡無味。
聽見腳步聲,易順鼎站起來,目光在裴亮臉上掃了一圈,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大人,太后怎麼說?”
裴亮脫下黃馬褂,隨手搭在椅背上。
他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茶己經涼透了,像他心裡那點微妙的預感。
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易順鼎,沉默了片刻,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太后想修圓明園。”
簽押房裡安靜了一瞬,死一般的寂靜。
易順鼎愣住了,像被雷劈了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然後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從蒼白變成鐵青,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他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甲嵌進肉裡,渾身的力氣都用來壓制那團在胸口翻湧的火。
“修圓明園?”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得不像他自己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朝廷剛剛緩過一口氣,洋人還在虎視眈眈,水師還沒徹底成軍,兵工廠還在除錯,天津、廣州的港口剛剛走上正軌,太后就要修圓明園?她知不知道修圓明園要多少銀子?內務府那幫人報過數沒有?那些銀子從哪兒來?從戶部?從各省攤派?還是從老百姓身上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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