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樓下

林暮被送回家之後，整個人狀態都不好，好像腦袋裡被抽空了，她一直在問自己一個問題，為什麼那麼聽媽媽的話，為什麼不能往前一步和江潮在一起，她心裡明明可以鼓足勇氣和江潮在一起的，她很清楚地知道，只要她往前一步，不，半步，江潮就會飛奔過來，緊緊抱住她，可是她就是做不到。

每一次她看到江潮，她就會想起媽媽那張臉，把自己關在家裡逼迫她學繪畫的時候，逼著她把手機上交的時候，畢業的時候為了不讓她回國，把護照鎖起來的時候。

林暮承認，那對她來說是地獄，可是她在地獄裡生活了八年，早就已經忘了正常的生活是什麼樣子了，好像媽媽手上有一把哨子，她吹了八年，林暮每次都乖乖的過去，條件反射般的，她已經離不開那個哨子了。

她不停在心裡告訴自己，媽媽是愛自己的，要不然她也不會每次吹哨子，都給自己帶吃的，可是楊雲開現在告訴自己，那個哨子只是控制她的工具，她怎麼能接受。

林暮陷入了一種巨大的恐慌中，她曾經也想擺脫那把哨子的，她拼命想要回國，可是那時候媽媽問她：“回國了你要找誰？”

是啊，她要找誰呢？爸爸已經有自己的家了，江潮還在上學，江爸江媽也不希望她回去，那時候媽媽告訴了她一個秘密，爸爸之所以在撫養權上鬆口，是因為江媽去找過他，同意爸爸婚事的前提是，讓林暮跟著媽媽走。

林暮最後終於還是放棄了，她安心在美國學習生活，去圖書館看書，去看楊雲開的表演，去學校草坪曬太陽，他放棄了回國，也放棄了生活。

林暮開啟家裡所有的燈，拿出了一瓶酒，楞了片刻，又拿出一瓶。

林暮把酒倒進酒杯，笑了，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成了酒鬼？可是除了喝酒，她還能幹什麼？江潮現在在幹什麼？加班嗎？加那個永遠都加不完的班，酒精拉動著思緒逐漸混亂，林暮竟然想到了爸爸。

她已經很久沒有想起爸爸了，剛回國那會，她也想過要找爸爸，可最後還是放棄了，見面了又能說什麼呢？

爸爸口口聲聲說愛自己，可是如果愛自己的孩子，會給她一個殘破的家庭嗎？可那麼多年，爸爸在自己身上傾注的心血是真的，對自己的疼愛是真的，所以愛的形式到底應該是什麼？

她又想起媽媽說的那句話，江潮不行，那個哨子又響了，尖銳刺耳，林暮抱緊了自己的頭，在沙發上縮成一團，她等著，等著那個聲音消失，可是這一次，那個哨聲像是不會停下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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