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身旁一直沉默但目光始終關切地落在白纖纖身上的崔澤。
池燼整個人僵在原地,像一尊驟然風化的石像。
唐筱的每一句話,都像淬了毒的鞭子,抽打在他早已鮮血淋漓的良心和感情上。他想辯解,想說不是那樣的,想說他當年有多不得已,想說他這三年來沒有一刻好過……可是,在唐筱陳述的那些冰冷事實面前,在病床上傷痕累累的白纖纖面前,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像是可笑的狡辯。
他的目光痛苦地移向白纖纖,卻驀地定住——一滴晶瑩的淚珠,正順著她緊閉的眼角,悄無聲息地滑落,沒入鬢邊的髮絲裡。
她醒了。或者說,她可能早就醒了,聽到了所有的對話。
那一刻,池燼的心像是被那滴淚燙穿了。他伸出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彷彿觸碰易碎品般,拭去了那抹溼痕。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帶著無盡的悔恨和憐惜。
然後,他收回手,沒有再看憤怒的唐筱和神色覆雜的崔澤,只是深深地、最後看了一眼白纖纖顫動的睫毛,低啞地說了句:“我……改天再來看她。”
說完,他挺直了背脊,腳步有些虛浮卻異常堅定地,轉身離開了病房。門被輕輕帶上,將那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壓抑的悲痛,暫時隔絕。
唐筱餘怒未消,胸口劇烈起伏。崔澤嘆了口氣,攬住她的肩膀,低聲安撫:“好了,筱筱,冷靜點,纖纖需要休息。”
就在病房裡只剩下他們三人的寂靜中,病床上,白纖纖緩緩睜開了眼睛。長長的睫毛早已被淚水浸溼,一睜開,更多的淚水便不受控制地湧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睜著那雙盈滿水光、盛滿了破碎情緒的眼睛,望著雪白的天花板。
或許是因為剛剛經歷過生死一線的恐懼,身體和神經都處在極度脆弱的狀態;或許是因為麻藥過後傷口開始隱隱作痛;又或許,是因為唐筱剛才那番話,將她小心翼翼埋藏了三年、以為已經結痂的傷疤,連皮帶肉地重新撕開,露出底下從未癒合、依舊鮮血淋漓的創口——當年在宿舍樓下日覆一日無望的等待,那場幾乎要了她命的高燒,以及之後無數個被噩夢和空虛吞噬的日夜……所有的委屈、心碎、被遺棄的恐懼和自我懷疑,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地淹沒了她。
“纖纖?”唐筱注意到她醒了,連忙撲到床邊,看到她滿臉的淚水,自己也忍不住紅了眼眶,“你醒了?是不是哪裡疼?別哭別哭……”
白纖纖轉過頭,看著好友關切焦急的臉,再也抑制不住,伸出沒有輸液的手,緊緊抱住了唐筱的脖子,將臉埋在她的肩窩,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終於低低地洩露出來。起初只是小聲的啜泣,漸漸變成了無法自控的痛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彷彿要將這三年來所有的眼淚都在這一刻流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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