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一路朝前湧，越走越急，越走越厚。

起先還只是三五十個紅了眼的武人，在街面上踩著碎步往前趕；後來每過一條街，就有新的人從巷口、從酒樓、從茶館、從馬車上跳下來，報也沒看完便往人堆裡擠。

待到拐上那條通往扶桑租界方向的大道，那黑壓壓的一片，前不見頭，後不見尾，少說也有上千號人了。

這些人裡，心思各不相同。

有真動了怒的。

他們路上就把報紙攥在手裡，攥得指節發白，攥得那一張紙皺成一團，嘴裡反覆叨唸著報紙上那幾行大字，越念越氣，越氣越急，急得喉結一上一下地滾，眼珠子瞪得溜圓，血絲一根一根地往外冒。

他們是真吃過那些扶桑丹丸的，家裡還存著空瓶空罐，此刻想起來，每一個空瓶都是一把刀子，割得他們心口發疼。

他們擠在最前頭，攥著拳頭，恨不得下一腳就踹到那扶桑商行的門板上去。

還有不少，是來渾水摸魚的。

這種人腳下跟得緊，眼珠子卻不安分，不住地往街兩旁的鋪面、貨架、櫃檯後頭掃。

他們不往最前頭擠，專往人縫裡鑽，像泥鰍一樣滑。

有人碰著了他們的肩膀，他們也不惱，只嘿嘿一笑，縮著脖子繼續往前蹭。

這些人心裡頭揣著一把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鬧起來才好，鬧起來，鋪子一亂，順手牽羊牽上幾瓶藥劑、幾顆丹丸，哪怕牽不上，趁亂摸些零碎也值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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