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方向，那片被孫祿堂連續撞穿十幾堵宮牆之後激起的漫天煙塵之中，出現了一個人影。

不是跑出來，不是跳出來，是撞——一個身形極高大極魁梧的壯漢從煙塵中轟然衝出。

他的身高將近一丈，比此刻化身骨魔的完顏復矮不了多少，渾身肌肉虯結如老樹盤根，兩條手臂比尋常人的大腿還粗，赤著上身，皮膚上紋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經咒。

他跑的時候每一步踩在金磚上都把磚面踩出一個極深極沉的腳印，整個廣場的地面都在他的腳步下微微發顫。

但他跑得極快——快得不像是一個如此魁梧的壯漢該有的速度。

他的頭頂上舉著一塊巨大的木板，木板長寬足有好幾丈，厚達半尺，是用整棵百年老松的樹幹首接鋸出來的。

木板在他頭頂上被他用雙臂穩穩地託著，他跑得如此之快，上半身卻紋絲不動，木板上放著一座法壇——紅木供桌，桌上鋪著明黃色的綢緞桌圍，桌圍上繡著太極八卦圖。

供桌正中央擺著一隻銅香爐，爐中的檀香還在冒著極細極淡極穩定的青煙，青煙在木板的劇烈顛簸中竟然首首地往上升，一絲晃動都沒有。

供桌前站著一個老道士，一身杏黃色道袍，道袍的袖口和下襬用銀線繡著極細密極繁複的雲篆雷紋，腰間繫著一條墨綠色的絲絛，絲絛上掛著一枚極小的銅製八卦鏡，腳下踩著一雙麻編的十方鞋。

他的頭髮全白了，白得像雪，在頭頂上挽成一個極規整極緊湊的道髻，橫插著一根烏木簪。

他的眉毛極濃極長，從眼角兩側垂下來，在眉心處連在了一起，形成一道橫貫整個額頭的雪白長眉。

他站在那塊劇烈顛簸的木板上，雙腳微分，重心微沉，整個人穩得像一株紮根在懸崖上被風吹了幾百年都不曾晃動過的老松。

他的左手掐著一個極古老極複雜的手訣，五指在胸前不斷變換著位置，每一次變換都有一道極淡極細極透明的符文從他指尖飛出，無聲地融入周圍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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