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晴聽到訊息後，眼眶紅紅的，沒哭。她起身去琴房，彈了一首德彪西的《月光》。曲子彈完，闔上琴蓋，對跟進來的楚瑤說謝謝你。楚瑤說謝她什麼，夏晚晴說謝謝你陪著我。楚瑤說不客氣。

林淵站在琴房門口，看著裡面的一切。蘇清月在他旁邊，說夏老師父親的事終於有眉目了。林淵說還沒完。蘇清月問還差什麼。林淵說走私案背後有保護傘，不拔掉，以後還會有人受害。蘇清月看著他，發現他真的在運作這件事。她說你是不是已經查到誰了。林淵沒說話，轉身回了書房。

又過了一週，夏永年獲批取保候審，暫時離開看守所，回家配合調查。夏晚晴跟母親視訊通話時，看見父親瘦了一大圈，嘴唇乾裂，眼神黯淡，頭髮花白了一大片。他說好多了，還說過幾天能出來。夏晚晴說爸，對不起。她父親說傻孩子，又不是你的錯。和上次蘇清月父親的臺詞一模一樣。楚瑤在旁邊聽見了，眼眶又紅了。

蘇清月看著楚瑤，說你怎麼比夏老師還感性。楚瑤說風沙進眼。屋裡沒開窗。桂花樹的葉子已經落了一個多月，枝丫光禿禿的。

夏永年回家的那天晚上，夏晚晴破例喝了酒，喝得不多，半杯紅酒。喝完在沙發上靠著蘇清月的肩膀，說了句“好累”。蘇清月沒回答。過了一陣，低頭看夏晚晴，發現她已經睡著了，呼吸很輕，睫毛微微顫著，像在做夢。蘇清月拿了條毯子蓋在她身上。楚瑤小聲說她最近瘦了，蘇清月說嗯。洛小狸說她爸的事解決了，夏晚晴自己還繃著。葉紫涵說需要時間。林淵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五個女人。楚瑤眼圈紅紅的，蘇清月一臉疲憊，洛小狸手機修圖修到一半睡著了，葉紫涵在擦刀，夏晚晴靠在蘇清月肩上閉著眼。他說熬過這一段就好了，楚瑤說林淵你怎麼總能解決問題，林淵說不是他解決的，是那些願意幫他的人。蘇清月說你是他們的主人。林淵說她不是主人，是朋友。楚瑤愣了一下，說你把那些大佬當朋友，林淵說互相成就。蘇清月笑著點點頭。

第二天早上，夏晚晴醒得比誰都早。她站在院子裡看那棵落光葉子的桂花樹，樹幹上綁著一根紅繩，是楚瑤上次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夏晚晴摸了摸紅繩，回到屋裡給母親打了電話，問父親胃口怎麼樣。母親說喝了兩碗粥，還吃了半條清蒸鱸魚，夏晚晴說那就好。

林淵從書房出來，把一張紙條遞給她。上面寫著幾個名字，都是走私案關鍵環節的涉案人員，包括一名海關關員和兩名報關行的負責人。孫司長那邊已經在查他們了。夏晚晴看著紙條，說謝謝你。林淵說你已經謝過了。夏晚晴說再謝一次。林淵沒接話，轉身去廚房倒水。

楚瑤從樓梯上跑下來，頭髮還沒梳，說林淵今天去哪。林淵說去海邊的島看看施工進度，楚瑤說海邊好。蘇清月說她不去，要處理那個晶元公司的盡職調查。夏晚晴說她也不去，想在家畫畫。洛小狸說她想去，葉紫涵說她想去。

林淵說那楚瑤。洛小狸。葉紫涵和他去，蘇清月和夏晚晴留守。楚瑤說不行，人太少了不熱鬧，蘇清月說你們去吧，她想趁清淨工作。楚瑤說那她也不去了。林淵看著她，她說她想陪清月姐。蘇清月說不用陪。楚瑤說就要陪。

最終六個人都沒去海邊。葉紫涵繼續擦刀，洛小狸修圖，夏晚晴畫畫，蘇清月處理檔案，楚瑤趴在沙發上翻手機，林淵看專案報告。最後楚瑤說無聊，提議打牌。夏晚晴說不會打牌，楚瑤說她教。六個人圍在客廳的茶几旁，楚瑤發牌，教夏晚晴鬥地主。夏晚晴出牌很慢，每張都要想很久。楚瑤急了，說你快點，夏晚晴說在想。林淵的牌運最好，連贏三局。楚瑤說你運氣太好了，林淵說不是運氣，是機率。楚瑤說不跟你玩了，把牌一推，葉紫涵贏了。

楚瑤說你也不好對付。葉紫涵說是運氣。夏晚晴說她牌好，洛小狸說她睡著了。

幾局結束，桂花樹的方向傳來鳥叫聲。春天快到了，光禿禿的枝丫上冒出了細小的綠芽。楚瑤說樹活了，蘇清月說它還活得好好的。

夏晚晴在畫一幅新的作品，畫的不是桂花樹，是那棵綁著紅繩的樹幹。她用赭石和墨色，畫粗糲的樹皮，紅色繩子細細的，像一根血管。林淵看了畫，說好。夏晚晴說謝謝。不光是說他好評畫，還謝他為她父親做的一切。林淵點點頭，離開畫室，去廚房倒水。經過客廳時，五個女人擠在沙發上，擠成一團。楚瑤靠蘇清月，蘇清月靠夏晚晴，夏晚晴靠洛小狸，洛小狸靠葉紫涵，葉紫涵靠沙發扶手，像一窩擠在一起取暖的貓。林淵端著水杯看了幾秒，沒出聲。她們睡著了。他輕輕關了燈，走出客廳，給她們留了一盞廊燈，光線暖暖的，照著那些擠在一起的人。這樣的日子，還可以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