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顧蘅就把丟掉的圖一張張寫在賬紙上。老周抱著裝血衣和扳手的木盒站在一旁,臉色比紙還白。沈硯翻過最後一頁名冊,先開了口:“不報官。”
這三個字一落,前堂裡幾個人都抬了頭。
昨夜值夜的幫工、今早來接班的熟手,連門邊燒水的小學徒都停了手。老周最先忍不住,把木盒往桌上一放,壓著嗓子道:“掌櫃的,人跑了還能追,圖進了費世昌手裡,可就不是一摞紙的事了。巡捕房那邊要是發緝——”
“發緝?”沈硯把顧蘅剛寫好的損失單拽到自己面前,指尖在紙上點了兩下,“你要巡捕房把東西收進卷宗,再過一遍書記官、翻譯、探長的手,最後攤在檔案裡,誰想看都能借名頭看一眼?”
老周喉頭一堵。
前堂裡原本還繃著要喊話的幾個人,也一起啞了。
顧蘅沒替誰說話,只把清點好的單子往前推了半寸,聲音發沉:“夜裡我和人對過了。被拿走的是外案那摞舊版廢鐵補償圖,七張,另有五張尺寸卡。黑櫃沒開,新版死表、安全公式、校核頁,全在。”
“夠了。”沈硯道。
顧蘅看著他,眼神停了一瞬,還是把後半句壓低補上:“她拿走的,確實不是最要命的那套。”
這話沒讓前堂鬆下來,反倒讓人更冷。
不是最要命的那套,意思就太明白了。昨夜後倉那場血,不是單純丟了東西,而是有人摸到了門路,卻沒摸到心口。
老周低頭看了一眼木盒,盒裡那件血衣己經半乾,扳手邊緣還結著暗紅,牙關一下咬緊了:“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英子是從咱們院裡出去的,老馬還躺著。今早外頭己經有人在問,咱們連個說法都不給?”
“給。”沈硯抬眼,“馬會英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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