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席會議的場地是臨時佈置的。聯合指揮部戰情室的長桌被加長了兩截，多擺了幾把摺疊椅，桌上鋪了一份北境第三哨所周邊五十公里的高精度衛星地圖。龍國軍方派了國防部副部長和總參作戰局局長，北聯邦那邊由國防部副部長透過加密影片接入，瓦洛耶夫的背景是一幅北境防區全圖，他的聲音經過衛星鏈路傳來，帶著一絲延遲。龍國最高首長也透過影片列席，沒有發言，只是全程注視著螢幕。

林辰站在長桌主位，面前攤著那份他在半小時內草擬的“天罰”行動方案。方案是用鋼筆手寫的，字跡不算工整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紙張邊角有一小塊咖啡漬——是伊萬諾夫給他續茶時不小心濺上去的，他沒顧上擦。

“第三哨所的兄弟們還在凍土下埋著。”林辰開口了，沒有用“陣亡將士”或“犧牲官兵”之類的正式措辭，用的是“兄弟們”，“襲擊者的撤退路線已經被高空無人機鎖定，他們的後方營地座標在北境線以西約一百二十公里的廢棄礦區裡。衛星熱成像顯示營地內至少有四十到五十名武裝人員，配備重型武器和防空導彈。這些人的裝備。訓練和撤退戰術都不是普通極端武裝的水平——他們是西盟情報局外包的尖刀，刀刃上還帶著血。”

他把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每一張面孔。“‘蒼穹之盟’簽了不到一週。第三哨所就在這個時間點上捱了一刀。這一刀不是捅在北境的凍土上，是捅在我們兩國聯合防禦體系的臉上。如果我們不回應，下次挨刀的就是南洋。”

龍國國防部副部長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將軍，他摘下老花鏡放在檔案上，抬頭看著林辰：“林總指揮，你的戰術判斷我完全同意。但我必須代表國防部提出一個擔憂——你本人親自帶隊進入跨境作戰區域，風險太高。你是兩國聯合演習的總指揮，‘蒼穹之盟’的簽字人。如果你在執行任務時出了任何意外——”

“副部長，”林辰打斷了他，語氣不算重，但每個字都像是被壓實的雪，“我在北境飛了三年，每一次起飛都有回不來的可能。我的戰友阿列克謝替我擋了導彈，他的遺體至今還在凍土下。第三哨所犧牲的三名士兵裡，有一個剛從航空學院畢業不到半年的新兵，分配到這個哨所才兩個月。他替北聯邦守著邊境線，我替他報這個仇——天經地義。總指揮如果只在指揮室裡指揮，那就不是總指揮，是官僚。”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瓦洛耶夫的聲音從影片鏈路裡傳來，老元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沉穩：“林，你的方案我看過了。北聯邦國防部同意你的戰術判斷。但有一件事必須寫在行動命令裡——你不可以直接參與突擊交火。你是總指揮，不是突擊隊員。”

“接受。”林辰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被長輩看穿了小心思之後。略帶幾分心虛的順從。

龍國最高首長在影片中微微傾了傾身體，第一次開口：“林辰，龍國方面同意派出特遣分隊參與聯合行動。具體人選由總參作戰局和‘燭龍’大隊協調。但你剛才說要把所有隊員都帶回來——這個承諾，你拿什麼保證？”

“拿我的飛行記錄。”林辰轉向最高首長的螢幕，語氣不變但每個字都更沉了一分，“北境三年，我帶的學員沒有一個人死在訓練場上。帶出去的僚機，十二場空戰，只丟了阿列克謝一架。那次我沒能把他帶回來，是因為他的導彈比我快了一步。這一次，我不會再慢。”

“天罰”行動的兵力方案在會議結束後十五分鐘內敲定。為了兼顧速度。隱蔽性和多工適應性，最終決定由北聯邦和龍國各選派精銳力量混編——北聯邦“鷹隼”中隊派出兩支雙機編隊，龍國“燭龍”大隊同樣派出兩支雙機編隊，共計八架戰機負責空中掩護和戰場遮斷。北聯邦陸軍抽調“北境之鷹”特戰分隊十二人，龍國陸軍抽調“南劍”特戰分隊十二人，混編為一個聯合地面突擊隊，由北聯邦伊萬諾夫上校擔任地面行動指揮——林辰安排他擔任這一職務的理由非常充分：“你在北境待了三十年，凍土帶的地形你閉著眼都能走。”突擊隊指揮官是一位綽號“老貓”的北聯邦資深特種部隊少校，在極地作戰領域經驗極為豐富。

龍國方面另外提供一架“鯤鵬”電子偵察機負責即時訊號中繼和戰場態勢監控，北聯邦方面則提供一架經過隱身改裝的“黑隼”運輸直升機用於秘密投送地面部隊。所有這些單位的選拔標準只有一條——指揮員推薦，不問軍銜高低，只看專業素養。安娜是第一個被林辰寫進名單的飛行員，她的“極光-3”雖然老舊，但在極地低空突防方面有著新機型難以替代的飛行特性。名單上最後一個名字是“燭龍”大隊大隊長周海東，他在會議結束後主動走進林辰的辦公室，把一份手寫的請戰書放在桌上，只有一行字：“我去，是因為我飛過那片空域。三年前，我在那邊執行過偵察任務，地形我還記得。”

七十二小時的集結時限從聯席會議結束時開始倒計時。第一小時——聯合指揮部作訓部將選拔通知下發到各參演單位。第三小時，“南劍”特戰分隊在龍國某訓練基地登上運輸機，“北境之鷹”分隊同步在北聯邦北境基地完成集結，兩支部隊的裝備清單在聯合指揮部的加密資料鏈上即時同步，每一發彈藥。每一塊防寒面罩都精確到個位數。第八小時，“鷹隼”和“燭龍”的戰機開始進行極地改裝——機翼前緣噴塗防冰塗層，發動機進氣口加裝防異物濾網，座艙內換上極地生存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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