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祭祖回來後第三天，林辰的日程終於空出了一個下午。

聯合演習的備戰工作已經按部就班地鋪開，“燭龍”和“鷹隼”的合訓大綱伊萬諾夫和周海東在盯著，電子戰最佳化方案交給了龍國電子對抗大隊去細化，預警機的輪換排班表作訓部也做好了。林辰翻了翻終端上的待辦事項清單，發現居然有一個空白格——從授銜那天到現在，這是他第一次擁有連續四個小時不需要開會。不需要簽字。不需要在電子海圖上畫箭頭的時間。

“去機場送個人。”他跟伊萬諾夫打了個招呼，換回那件深灰色夾克，叫了輛計程車往首都國際機場去。送的人是北聯邦代表團的幾位後勤官員，任務期結束，先行回國。瓦洛耶夫還要在龍國待幾天，高級別的會晤還沒結束，但後勤的人可以先撤。林辰跟他們不算很熟，但其中一個後勤官在北境航空學院跟他共事過半年，臨走前發了條資訊說“元帥要是有空來機場喝杯咖啡”，他就來了。

機場的咖啡廳在三樓，夾在國際出發和國內出發之間的夾層裡，位置不太好找，客流也少，大多數旅客都去樓下連鎖咖啡店排隊了，這裡反而清淨。咖啡廳不大，七八張桌子，棕色皮沙發被坐得有些塌陷，靠窗的位置能看見跑道，每隔幾分鐘就有一架客機在轟鳴中拉起。空氣裡飄著咖啡豆被過度萃取後的焦苦味，和候機廳特有的那種乾燥的空調暖氣混在一起，暖氣開得太足，林辰坐了幾分鐘就把夾克拉鍊拉開了。

後勤官是個四十出頭的北聯邦人，謝頂，圓臉，笑起來眼角堆滿褶子。他講了幾件北境基地最近的趣事——食堂換了新廚師，紅燒肉做得比龍國餐館還地道；安娜上個月把一架訓練機的起落架飛壞了，被地勤組長追著罵了三天。林辰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嘴角動一下算是笑。伊萬諾夫坐在旁邊，翹著二郎腿翻一份過期的軍事期刊，翻了兩頁就扔在茶几上，打了個哈欠。

咖啡喝到一半的時候，林辰注意到了那個人。

隔著三張桌子，靠牆角的卡座裡坐著一個外籍男子。不是北聯邦人，也不是龍國人。深棕色頭髮，中等身材，穿著一件米色商務夾克，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美式咖啡。他在看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每次拿起來看一眼又立刻扣回去。他不時抬腕看錶——不是看手機上的時間，而是一隻機械錶，不鏽鋼錶帶，表面反光很亮。他看錶的頻率太高了，五分鐘裡看了四次。

一個在咖啡廳裡看錶看得這麼頻繁的人，通常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在等人，要麼在趕飛機。但他面前沒有行李，座位上沒有登機牌，連一個手提包都沒有。一個沒有行李的人在機場等什麼？

林辰端起咖啡杯，目光沒有在那個男人身上停留，只是正常地掃過整個咖啡廳，像是在看窗外的跑道。但他的餘光已經把那幾個關鍵細節鎖定了。在北境三年，他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怎麼用餘光看人——直接盯著目標看等於送死，但如果你學會用餘光，你能在對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讀完他身上所有的情報。那個人的夾克左胸口袋微微鼓起一個長方形輪廓，大小和厚度像一本護照，但他看錶的動作說明他在等人或者等一個時間節點，而有護照的人不需要在機場裡等人。他坐在牆角位置，背後是牆，面前是整個咖啡廳的視野，這是一個標準的戰術選位——能觀察到所有入口和出口，背後不會有人接近。普通人選位置看風景。看充電插座。看離廁所近不近，只有受過訓練的人會下意識地選一個能控制全域性視野的角落。

林辰放下咖啡杯，杯底和瓷盤碰出一聲極輕的脆響。他沒有轉頭，只是用聯邦語低聲對伊萬諾夫說：“你三點鐘方向，牆角卡座，米色夾克。”

伊萬諾夫沒有立刻轉頭。這個在北境飛了三十年。當過林辰教官的老兵，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所有懶散的表情都收了起來。他裝作伸懶腰，雙臂舉過頭頂，身體往後仰，在這個過程中自然地轉向了三點鐘方向。懶腰伸完，他收回手，拿起茶几上那本被扔掉的軍事期刊，翻到下一頁。

“看錶的頻率不對，”他用同樣的低音量回應，聲音含混得像是隻是在評論雜誌上的內容，“沒有行李，沒有登機牌。夾克左胸口袋有硬物，形狀像護照，也可能是別的證件。”他頓了一下，翻了一頁雜誌，眼睛盯著上面一篇關於發動機維護的無聊文章，“要不要我過去聊聊？”

“不急。”林辰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苦澀的咖啡因在舌尖炸開，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先看看他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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