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家老宅,直播畫面切近,爺爺的茶杯碎了一地林家老宅的客廳裡,電視機從早上七點就打開了。
這臺電視有些年頭了,螢幕右下角有一道細長的亮線,是前年雷雨天被電壓不穩燒出來的。林正山一直不肯換,說能看就行,花那個冤枉錢做什麼。此刻螢幕上的國賓車隊正緩緩駛過首都機場高速,晨光把黑色轎車的頂篷照得反光,儀仗隊沿途列陣,莊嚴肅穆。
“把聲音開大點。”
林正山坐在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沏好的龍井,茶香還沒有完全散開。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襯衫,領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這是他在部隊養成的習慣,幾十年了,在家也從不敞著領子。茶几上擺著一碟花生米和兩瓣剝好的橘子,這是他看早間新聞的固定搭配。花生米是自己炸的,鹽放得少,老伴兒生前總說他口淡,這麼多年了還是沒改過來。
林辰的母親周敏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擦碗布。她比電視上的畫面更早一步聽見了樓梯上傳來的腳步聲——是丈夫林振軍下來了。林振軍穿著一身便裝,頭髮梳得整齊,但臉色不太好,眼底有一圈淡青色,顯然是昨晚沒睡好。
“今天就到了?”周敏擦著手走到客廳,目光落在電視螢幕上,“新聞上說的是今天吧。”
“嗯。”林振軍在沙發邊緣坐下,沒有靠靠背,腰桿挺得很直。他這個姿勢跟林正山幾乎一模一樣,父子倆都沒意識到。
電視裡,播音員正在介紹北聯邦元首的訪問行程,字幕在畫面底部緩緩滾動。鏡頭切到機場停機坪,紅地毯從舷梯一直鋪到迎接車隊前,儀仗隊持槍肅立,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這排場不小。”林正山喝了口茶,語氣淡得像在評價別人家的事。
周敏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在沙發另一頭坐下。她看了一眼丈夫,又看了一眼公公,欲言又止。這三年來,家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誰都不提那個名字。過年不提,過節不提,連年夜飯的桌上都不會多擺一副碗筷。好像不提,就能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那個名字從來就沒有從這棟老宅裡消失過。它藏在林正山書房抽屜裡那沓被翻舊了的剪報裡,藏在周敏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偷偷擦拭一遍的那間空臥室的床頭櫃上,藏在林振軍每晚在書房裡盯著手機螢幕發呆的那幾分鐘裡。
電視畫面切換了。鏡頭從儀仗隊身上移開,對準了舷梯口。白熊高層出現在畫面中,穩步走下舷梯,與迎候的龍國接待高層握手,兩人簡短交談,動作從容得體。
“這就是瓦洛耶夫。”林正山眯著眼打量了一下螢幕,“看著比照片上老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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