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沿那道裂紋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亮光。英格麗把舊碗放回碗櫃裡之後，手指沒有立刻收回來，在那道裂紋的邊緣停了一下。她關上櫃門，“你明天來的時候，把那隻儀表盤的固定卡扣也帶過來，我幫你看一下壓緊的方式對不對。”她的語氣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一句話的最後幾個字己經落了地，但她的人還站在那兒。

王騰站在水槽旁邊，“明天幾點？”英格麗側過頭看了一眼窗臺上的花盆，“天亮以後。越早越好。”說著彎腰從抽屜裡拿出一隻鐵皮盒放在灶臺上，盒蓋邊緣貼著一小段膠帶，膠帶己經有些卷邊了，“裡面的東西你明天帶走。尺寸都是按你昨天量的資料做的，不需要再改。”王騰伸手碰了一下鐵皮盒的邊沿，盒蓋沒有鎖，他掀開一條縫，裡面是一排用油紙包裹的墊片，邊緣整齊。“這些墊片你什麼時候做的？”英格麗靠著灶臺邊沿，“昨晚。你走了之後做的。”她說著伸手把鐵皮盒蓋子合上，“你明天來的時候先試試，不合適我再改。”

王騰走到門口的時候，英格麗在窗臺邊沿站了片刻，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根布條末端的結頭，結頭己經乾透了，在指尖觸感中保持著固定的形狀。她放下手，在他即將踏出門檻時開了口：“你等一下。”王騰轉過身。她站在窗臺邊沿，沒有走過來，但她的聲音穿過灶臺上方溫暖的氣流，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你今晚留在這兒吧。”

王騰靠在門框邊沿側過頭看著她。她依然站在窗臺邊沿，睡衣的布料在燈光下形成一道柔軟的輪廓。她伸手把窗臺邊沿那盞燈擰暗了半圈，又擰了小半圈，光線收攏成一小團暖黃色的光暈，剛好覆蓋床沿與地板之間的那道間隙。她轉過身，背對著他，彎腰把床單邊緣撫平了一下，然後首起身，側過頭，“沙發不夠長，你腳會懸在外面。你睡床，我睡你旁邊。”

英格麗在床邊坐下來，伸手解開了睡衣最上面的一顆釦子，布料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敞開，又在她抬手整理頭髮時重新攏好。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手指停留在第二顆釦子上，卻沒有繼續解開。“你剛才說資料在灶臺上？”王騰站在床沿，“在灶臺上。”她鬆開手指，站起來走到灶臺邊沿拿起那捲資料，放在枕頭旁邊，“那明天早上起來再看。”她走回床邊，伸手把燈擰滅了。黑暗中，能聽到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然後是床墊隨著她坐下的動作發出的輕微凹陷聲。

他躺下來的時候，她己經側躺在他旁邊了。她的呼吸落在他肩頭，帶著極輕的、均勻的暖意，在黑暗中形成一道持續的熱痕。王騰側過頭，她的臉正對著他的方向，睫毛在黑暗中投下一道極淺的影子。他低頭，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額角，她的睫毛動了動，呼吸在那一刻穩住了。她伸出手，指尖在他肩頭停留片刻，然後滑到他頸側，指腹貼著他脈搏的位置，像在測量一個己經熟悉了的數值。“你心跳比我預想的快。”她的聲音很低，氣息落在他的肩窩裡。“你也是。”他說。她的手指沒有收回去，只是安靜地停在那裡，感受著那一下下規律的跳動。

窗外的路燈在窗簾邊緣照出一道細長的亮痕，把那道間隙的邊緣照得分明。她翻過身，手掌隔著衣料貼住他的胸口，安靜地聽著。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髮梢，她的指尖在他頸側微微收攏，然後又緩緩鬆開。她解開他毛衣最下面那顆釦子，手指在那顆釦子被推出釦眼時頓了一下，又繼續解開了第二顆。她的呼吸略微沉了幾分，卻只是將額頭抵在他的下巴處，呼吸在兩人之間的空隙裡均勻流動。“墊片尺寸我昨晚核對過三遍。”她說著，伸手把他毛衣的領口理了理，手掌隔著衣料，貼著他的胸口，沒有繼續移動。

後來她側身躺著，被子堆在腰際。過了許久，她翻過身面朝他的方向，在黑暗中輕聲開口，“你明天走的時候，鎖芯不用再試了。它己經適應了那把鑰匙。”說完，她伸手把他那一側的被子邊角掖了進去，指尖沿著布料的邊緣輕輕壓了一道痕，才收回手。

清晨的光線從窗簾縫隙滲進來，在床單邊緣鋪開一道細長的亮斑。她還沒有醒，側身躺著，一隻手搭在枕頭邊緣，指尖微微蜷著。被子蓋到肩膀，呼吸平穩。他伸手將她散落的髮絲輕輕攏到耳後，在床沿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走到灶臺邊，拿起那捲資料，就著晨光翻看起來。窗外路燈己經熄了，陽光正一寸寸鋪開，窗臺上那盆花的葉片邊緣，昨夜殘留的水珠在光線下微微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