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方才可還在詛咒夫君呢。”皓月不緊不慢地說道,“這要是被人聽見了,拿不孝做文章,真要鬧出個什麼大事,祖母難道以為自己能置身事外?”她見賀老太太臉色微變,繼續說道,“祖母在京中想必沒見過也聽過,那些犯事的人家,誰家不是全家受牽連?祖母半輩子都熬過來了,要是因為一時意氣,害得自己不得善終,這幾十年可就白熬了。”
賀老太太聽得臉色半青不白,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敢再鬧下去。
皓月見狀,臉上浮起一絲笑意。她伸手拔下頭上一支金釵,那金釵赤金打造,簪頭嵌著一顆圓潤的紅寶石,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她雙手奉上,姿態恭敬:“祖母,這是孫媳婦的賠罪,還請祖母不要生氣。”
先警告再哄勸,這招向來是一招鮮吃遍天的。
賀老太太一下子就被金燦燦的金釵晃了眼睛。她這一輩子,看重的就是金銀財寶,尤其是金子。她的養老箱子存的都是金子,鎖了三道鎖,鑰匙貼身藏著,誰都不能碰。那金釵在燭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分量看著還不輕,釵頭的紅寶石足有小指尖那麼大,品相極好。
她心頭那團熊熊燃燒的火氣,雖未全滅,卻已散去大半。再一看皓月神色恭敬,低眉順眼,賀老太太心裡舒服了很多,她原本就是因為無法掌控賀正麒才鬧事的,覺得自己在這個家的話語權被一點點蠶食。但是在自己的平安養老和拿捏賀正麒之間相比,還是自己更重要。再一看這位新媳婦還算恭敬,往後可還有的是機會透過她來掌控賀正麒。便不再執著新婚之夜鬧事,反正來日方長,慢慢來。
皓月一看賀老太太眼神的轉變,從陰鷙到算計,從算計到鬆動,就知道這事兒算過去了。一支金釵罷了,就當打發叫花子了。今天可是新婚之夜,息事寧人比較重要,犯不著跟這種人置氣。
賀正麒自始至終沒再看賀老太太一眼,他負手而立,背對著廂房,脊背挺直如松,神色淡漠。
賀老太太接過金釵,在燭臺下細細打量,舉起來對著光看,又放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那笑意裡沒有半分感激,只有一種“你識相”的倨傲。
賀正麒拉著皓月轉身便走,他的步伐很快,皓月幾乎要小跑著才跟得上,他的手心溫熱而有力,緊緊攥著她。
新房的門輕輕合上,紅燭高燒,映著一室喜慶的紅色。
賀正麒將皓月擁入懷中,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對不起,金釵……我給你補上。”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頭頂傳來,帶著一種孩子做錯事後的侷促。
皓月倚在他懷中,感受著他胸膛有力的心跳,輕聲說道:“一支金釵而已,我有的是首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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