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就是在提醒在場所有人——都把嘴閉緊了。
能被派到前廳招待貴客的,都是國公府裡的人精,都很快明白邱氏的意思。大家看皓月的眼神立刻變了,就好像她真的是頭一回上門的貴女,那些驚訝、嫉妒、都藏到了恭順的面具底下。
錢媽媽也不多話,腰背挺直,目不斜視,完全拿出了一副給陌生貴女引路的管事媽媽的模樣,腳步不疾不徐,連拐彎時的手勢都恭敬得無可挑剔。
觀雪閣在哪裡,皓月要多熟悉有多熟悉。那熟悉的輪廓漸漸出現在眼前,青瓦白牆,幾竿翠竹,還是從前的樣子,卻又分明不同了。皓月明顯感覺到觀雪閣與從前不同了,從前總是有一種寂寥孤寂之感,冷冷清清,像是被整個國公府遺忘的角落。如今明顯能看出來,這裡是整個國公府最受重視的地方。現在四處看來,明顯比以前規矩森嚴,院門口站著兩個腰圓膀闊的婆子,廊下還有幾個小丫鬟垂手而立,連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發出聲響。四處花草樹木也都打理得與眾不同,全部都是名貴花草,從江南運來的羅漢松,從海外移植的茶花,還有幾株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草,修剪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花了大價錢的。周圍打轉的僕婦們也全部都是曾經有頭有臉的老人,那些從前從來不願意多看觀雪閣一眼的,如今都換上了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低眉順眼,恨不得將“巴結”二字寫在臉上。
不過他們看到皓月的那一瞬間,再心機深沈、喜怒不形於色的中等管事、資深老人,臉上的神情都是掩飾不住的驚訝,有的張大了嘴,有的瞪大了眼,有的手裡的帕子都掉了卻渾然不覺。皓月並未在意,她只跟著錢媽媽徑直往觀雪閣走,腳步從容,目不斜視。
錢媽媽極有眼色,走到觀雪閣門口便對裡面迎客的婆子說道:“快通知三小姐,明頤郡主到了。”那婆子只看了一眼皓月,驚得差點暈過去了,身子晃了晃,扶住了門框才站穩,明頤郡主?皓月是郡主?她腦子裡嗡嗡作響,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錢媽媽見她呆楞住了,又重複了一遍:“快去通知三小姐,別楞著。”那婆子這才回過神來,趕緊走到大門口通知守門丫鬟,由守門丫鬟一路小跑進去,一層層通報到玉珠、繡珠。
玉珠和繡珠率先跑了出來,裙襬飛揚,腳步急促。她們看到皓月,也都是一臉驚訝,張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半晌說不出話來。繡珠最先反應過來,反過頭去通知許如菱,一邊跑一邊喊:“小姐!小姐!皓月姐姐來了!”那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歡喜。
許如菱一早就知道皓月今天會跟著王妃一起來。她自打回來以後,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皓月的身份轉變,只等著今天這一齣好戲。今天終於可以好好看一場大熱鬧了,她就要看看許家上下所有人,尤其是邱氏,到底會驚訝成什麼樣子。
許如菱和皓月再一次在觀雪閣重逢,恍如隔世。上一次皓月從這裡離開時,還是個丫鬟的身份,低著頭,彎著腰,手裡拎著一個小小的包袱,命運由別人掌控,像貨物一樣全然由別人做主。如今,兩人再次見面,身份都已天翻地覆。她們對視一眼,眼底都有些唏噓,卻又都默契地沒有說出口。
許如菱將皓月迎進屋裡,皓月對這裡輕車熟路,目光掃過屋內的陳設,紫檀木的桌椅,官窯的瓷器,博古架上擺著幾件古玩,連窗紗都換成了上好的蟬翼紗,輕薄如煙。與從前那個簡陋冷清的觀雪閣,已是天壤之別。
如今的觀雪閣和以前不同了。以前的觀雪閣雖然不受重視,但是主僕之間上上下下都比較輕鬆,比較親和,因為沒有人關注他們,關起門來自成一統,說話做事都不用太拘著。現在就不一樣了,現在觀雪閣是邱氏最重視的地方,裡面所有人的行差踏錯、一舉一動,都被邱氏嚴密監督,連多說一句話都要小心被傳到外頭去,生怕他們有一點點出差錯,連累了許如菱的名聲。
許如菱拉著皓月坐在榻上閒聊。以前也經常這樣坐著,但皓月要隨時準備站起來伺候。如今,兩人平起平坐,肩並肩,膝碰膝,再沒有從前那層尊卑的隔膜。
皓月笑著打趣道:“這趟回來,是不是和以前大相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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