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剛過,斥候從北面跑回來,馬背上全是汗。馬嘴裡的白沫還沒擦乾,那斥候就滾下來單膝跪在莫鎬謙面前:“將軍,北狄前軍己經動了。騎兵在前,步兵在後。先頭部隊己經進了谷口。”
莫鎬謙從山樑上往北看。谷口方向騰起一團極濃的黃塵,像一鍋煮翻了的黃米湯,慢慢往谷里灌。他舉起右手,對身後的傳令兵比了個手勢。那傳令兵立刻貓著腰跑到山樑西側,舉起一面藍旗,朝著西邊山坡上埋伏的弩手揮了三下。山坡上什麼都沒有,但莫鎬謙知道,崖嵬帶著人己經到了,藏在那些被雨水衝出來的凹坑裡。
他蹲下來,把火摺子從懷裡掏出,湊近了看。火摺子的口子被北風吹得發潮,他把它揣回懷裡,用肋下的體溫重新烘著。
北狄人的騎兵己經開始進谷。馬蹄聲在狹窄的穀道裡被兩側土壁來回反射,變成一種沉悶的、隆隆的聲響,像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滾。莫鎬謙不用往底下看也知道那是什麼陣勢,兩萬人的隊伍,騎兵排成三列,每列之間的間距不足五步,過了谷口之後便自然而然擠成更窄的陣形,馬蹄踏在碎石上,把那些發黑的苔蘚踩得稀爛。
一個時辰後,北狄前軍大部己經進入斷魂谷。騎兵的前鋒逼近谷腰,步兵的中段還在谷口外頭。木華黎的中軍大旗從谷口露出來了,是一面灰底黑紋的狼頭旗,旗子上繫著幾根染了顏色的馬尾,在風裡飄飄蕩蕩。
木華黎騎著一匹漆黑的河曲馬走在隊伍最前面。副將忽亦勒騎馬跟在木華黎身後,左臂用布條吊在脖子上。“將軍,這山谷太窄了。兩側山壁陡峭,萬一白國人在上面設伏……”忽亦勒策馬追上木華黎。
“斥候探過三次,山谷是空的。白國人的主力現在在克夷門和黑水城。”木華黎沒有回頭,只是把馬鞭往前一指,“今天天黑之前必須穿過去。穿過去之後就是白國的腹地,中興府就在眼前。”
忽亦勒沒有再說,但他的右手一首按在刀柄上,拇指壓著刀鞘的銅箍,是一種在草原上打了大半輩子仗、對危險有本能嗅覺的人才會有的下意識動作。他往兩側山壁上掃了好幾眼,山壁上光禿禿的,只有幾叢枯死的旱葦在風裡抖。砂岩的表面上佈滿了一道一道被風蝕出來的凹槽,像無數張合不上的嘴。他總覺得那些凹槽後面藏著什麼,可風一停,又什麼都沒有了。
前隊己經過了谷底最窄處。輜重車隊跟在騎兵後面,牛車的木輪碾過碎石,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趕車的民夫是北狄人從斡羅垓城外抓來的白國百姓,有老人,有半大的孩子,腳上套著麻繩編的腳鐐,走路時麻繩蹭在地上,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木華黎在經過那棵刻著狼頭標記的胡楊時,勒住馬看了一眼。樹皮上的標記還在,和他上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他點了點頭,繼續策馬往前走。這是他每次進谷都會做的事,確認標記還在。標記在,說明他派出的斥候確實來過,山谷確實是安全的。他信任這套標記系統,信任了大半輩子。
莫鎬謙往谷尾的方向看了一眼。醜兒埋的銅鏡果然在谷口的光線裡亮了一下,像顆極細極小的火星。崖嵬應該在那邊了。
又等了約莫半炷香的工夫,谷里響起了號角。北狄人的號角低沉而綿長,是他們催促後隊加速的訊號。木華黎的前鋒己經過了谷腰,正往谷尾推進。
莫鎬謙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吹了吹。火苗跳起來,他把火摺子湊到油布包上。油布包裡有三個浸了火油的草球,是夜裡他親手裹的,裹得很緊,每一層都刷了桐油。草球燒起來,他把其中兩個遞給身後的傳令兵:“往下面扔。一個扔谷腰,一個扔谷尾。第三個留給西邊山坡的訊號。”傳令兵接過草球,抱著一捆引燃的乾草往山樑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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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陳長生杜小月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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