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亥帶著兵馬灰頭土臉地退回臨淄城時，天色己經暗了。

他站在城門口，看著那些從博昌方向撤回來計程車卒，一個個垂頭喪氣，甲冑歪斜，有的連兵器都丟了。親衛們忙著清點人數，報上來的數字讓他心裡一陣發涼——北上時帶了一萬五千人，回來的只剩一萬二，兩千多人折在了半路上，連個像樣的仗都沒打成。

管亥在城門口站了許久，冷風灌進領口，吹得他臉上的傷疤隱隱發疼。他抬手摸了摸那道疤，那是當年在北海和官軍廝殺時留下的，那時候他年輕，不怕死，刀砍過來連躲都不躲，側著肩膀接了一刀，順手把對方捅了個對穿。如今呢？連被人家牽著鼻子溜了幾圈，就折了兩千人。

他進了城，在府衙裡坐了一夜，沒閤眼。

第二天一早，各路斥候的訊息陸續送到了。北海己失，益都在艱難抵擋，己派了多次求援；城陽那邊還是沒有訊息。管亥把軍報一張一張攤在案上，看了很久，忽然猛地一拳砸在案面上，震得茶碗跳了起來。

他咬著牙，目光在那些軍報上來回掃了幾遍，最終落在了最西邊的那張上——昌國和般陽。那是劉備所在的方向，也是他最後一根能撐住的柱子。

管亥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一日，明日一早，隨我西進，救昌國。”

親衛愣了一下：“渠帥，那北邊和東邊……”

“不管了。”管亥打斷了他，聲音低沉，“劉備在這邊，他才是正主。東邊和北邊那些，都是虛的，牽制我的。只要把劉備打垮了，什麼北海城陽，自然就回來了。”

親衛領命去了。

管亥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他想起昨夜在城門口看到那些士卒的模樣，心裡頭浮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那滋味不像是憤怒，也不像是沮喪，倒像是一根弦，繃得太久，終於開始鬆了。

休整了一日，管亥在臨淄城裡又搜刮了一輪，把能拿得動刀的男人都編進了隊伍，加上北邊撤回來的殘兵，城裡原本的守軍，勉強湊了兩萬人。他帶著這兩萬人，出了臨淄西門，沿著官道朝昌國方向開拔。

隊伍在冬日的官道上行進，天色灰濛濛的，路邊的田地裡一片枯黃，連個莊稼的影子都看不見。偶爾經過幾座村子，也都是空的，屋舍倒塌，門窗破爛，被風吹得吱呀作響。管亥騎在馬上，看著那些空蕩蕩的村落，心裡頭那股說不清的滋味又浮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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