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過兩條街,到了醫府門前。劉懷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匾還在,字跡依舊端正,但門前的石階比往日干淨了許多,簷下的灰塵也被人仔細掃過。
推門進去,堂中比劉懷記憶裡安靜了不少。往日總有數百個學生在堂中抄方、研藥、互相切磋醫理,此刻只剩不到百人坐在角落裡整理藥草,偶爾低語幾句,整個醫府透著一股空落落的安靜。
華佗坐在正堂的案後,正低頭寫著什麼,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劉懷,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又掃過他身後的人,在太史母身上停了一瞬,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華佗的妻子從後堂轉出來,手裡端著一隻藥碗,看見唐晚和劉懷攜手站在門口,臉上頓時浮起了笑意,快步迎上來,拉住唐晚的手上下打量,又看了看劉懷,笑吟吟的,嘴裡說著“可算回來了”之類的話,卻也沒多寒暄,知道今日有正事,側身讓開了路。
孫乾領著太史慈和太史母走到華佗面前,拱手道:“華先生,這位是東萊太史子義的母親,老夫人身體有些不適,特來請先生診治。”
華佗放下筆,抬眼看向太史母。只一眼,他的目光便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又移向她扶著案沿的手,目光在她指節上掠過,然後才開口:“老夫人請坐。”
太史母在案前坐下,華佗伸出手來搭在她的腕上,閉上眼,指尖輕輕按著脈。堂中安靜下來,連角落裡整理藥草的沙沙聲都停了。過了一會兒,華佗又讓她伸出舌頭看了看,又問了幾個問題:平日裡是不是關節痠痛?天陰下雨時是不是加重?夜裡是不是睡不安穩?胸口是不是時常發悶?
太史母一一答了,聲音不大,但語氣平靜。
華佗收回了手,沉默了片刻,開口道:“老夫人年輕時操勞過度,又久居海畔,風邪溼氣侵入筋骨,日久年深,己傷了根本。溼氣困脾,脾虛則氣血生化不足,心肺亦受牽累。如今病灶根深,無法根除,若放任不管,最多兩年便會病入臟腑。”
太史慈站在一旁,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他的臉色一瞬間白了,嘴唇微微發顫,想說些什麼,喉嚨裡卻像堵了東西,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華佗沒有看他,只對太史母道:“不過也不必過於憂心。老夫開幾副方子,慢慢調養,老夫人日後莫要再操勞,少沾涼水,多曬太陽,飲食清淡些。加上老夫用藥調治,五六年當無大礙。若調養得當,再活十年也並非不可能。”
太史慈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眼眶己經紅了。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多……多謝先生。慈失禮了。”
太史母倒是神色平靜,輕輕拍了拍太史慈的胳膊,像是在安慰他,然後朝華佗欠了欠身:“多謝先生費心。”
太史慈轉過身,走到劉懷面前,躬身一禮,腰彎得很深:“此番多謝知瑜提醒。若非知瑜,我日後定會追悔莫及。”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此前我還疑心知瑜是為了拉攏我,才拿母親的身子來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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