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船不大,擠滿了人和貨物。劉懷找了個靠近船舷的角落蹲下,抱著膝蓋,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船伕吆喝著開船,粗糙的竹篙撐離泥岸,平底船晃晃悠悠地滑向渾濁的河心。
河水拍打船舷的話單調而沉重。劉懷望著漸漸遠去的南岸,那片他逃離的、依然被董卓陰影籠罩的土地,正在視野裡緩緩模糊。但他心裡清楚,渡河並不意味著安全。北岸,同樣是未知的險途。
船上的人大多沉默,只有幾個相熟的在低聲交談。劉懷閉目假寐,耳朵卻捕捉著片言隻語。
“……聽說高唐那邊劉縣令是個好官,去年冬天還開倉賑過粥……”
“好官頂什麼用?黃巾沒了,各地豪強誰聽縣官的?前陣子不是還有一股賊人跑到高唐城外劫掠麼?劉縣令帶人出城打了一仗,好像還傷了幾個弟兄……”
“噓,小聲點……不過說真的,這世道,能有個不胡亂攤派、不縱兵搶掠的官兒,就算燒高香了。俺們村逃出來時,縣尉首接把糧倉搬空了……”
高唐。劉備。劉懷將這些零碎的資訊拼湊起來。看來劉備此刻確實在高唐令任上,而且名聲不錯,但處境顯然艱難,兵微將寡,治下也不太平。這和他所知的歷史大致吻合。初平元年,劉備這樣沒有根基的“宗室”,能有一縣之地容身己屬不易。
船身忽然劇烈搖晃了一下,打斷了思緒。原來己到河心,水流變得湍急,渡船像片葉子般顛簸。有人驚呼,有人嘔吐。劉懷抓緊船舷,視線掃過船上眾人。忽然,他眼角瞥見船艙另一頭,有兩個穿著褐色短打、腰間鼓囊囊的漢子,正有意無意地朝自己這邊打量。那眼神不像尋常流民,帶著某種審視的意味。
劉懷心頭一緊,立刻移開視線,低下頭,將臉埋進臂彎,做出暈船嘔吐的虛弱模樣。胃裡空空,乾嘔起來反而格外逼真。他用餘光注意著那邊,那兩人看了他一會兒,似乎覺得這病懨懨的少年沒什麼值得關注,轉而低聲交談起來。
船終於靠上北岸碼頭。人群爭先恐後地下船,擠作一團。劉懷刻意落在後面,等那兩人先下了船,混入人流走遠,他才慢慢踏上北岸的土地。
北岸的盤查點同樣森嚴,甚至比南岸更多了幾個兵卒。劉懷再次遞上路引,這次盤問的兵卒只是草草看了幾眼,問了去向,便揮手放行——大概從南岸過來的,己經經過一輪篩選。
過關之後,是一條略顯寬敞的土路,沿著河堤向東延伸。路邊有些賣吃食的簡陋攤子,散發著麥餅和煮豆的香氣。劉懷的胃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摸出錢袋,數了數里面僅剩的二十三枚五銖錢。渡船花去二十錢,只剩下三枚了。現在距離高唐還有幾百里,包裹裡的錢還是儘量少花些。
他走到一個賣蒸餅的老嫗攤前。餅是雜糧的,黑褐色,個頭不大,兩個錢一個。劉懷掏出兩枚銅錢,買了一個餅。老嫗用幹荷葉包了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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