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雍點頭：“雲長所言極是。即便此人所言是假，訊息傳開，周家吳家必生惶恐。其他大戶也會人人自危。賊人這是陽謀，意在離間。”

劉備看向劉懷：“知瑜，你怎麼看？”

劉懷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指腹的薄繭。他想起那漢子腿上的刀傷，想起他說話時眼珠不自覺向右上方轉動——那是編造謊言的常見跡象。“侄兒以為，此人確是細作無疑。但他不是來送假訊息的，而是來‘坐實’訊息的。”

“坐實？”

“賊人前幾日射箭傳書，指控周、吳二家通賊，城中人多半將信將疑。如今突然冒出個‘冒死來報’的‘流民’，言之鑿鑿說出藏信地點，若我們派人去搜，無論搜到搜不到，周、吳二家通賊的嫌疑便在眾人心中坐實了。”劉懷緩緩道，“搜到了，便是鐵證；搜不到，也可說是周家提前轉移——橫豎他們洗不乾淨。此計最毒處在於，只要我們一動，無論結果如何，城內人心必亂。”

張飛撓撓頭：“那咱不去搜不就行了？”

關羽搖頭：“翼德，若真搜出東西呢？通賊之事，寧可信其有。”

劉備眼中掠過一絲讚許，但很快沉入更深的思慮。“依你之見，當如何應對？”

劉懷垂眼：“侄兒愚見，可將計就計。對外，叔父可佯裝信了那細作之言，派人去周家別院搜查，但聲勢不必太大，做做樣子即可。對內，請簡先生暗中盯緊那細作，看他與何人接觸。同時，加強夜間巡防，尤其是城牆死角、廢棄民宅等易於藏匿之處。賊人既派細作入城，必有接應之人。此人腿上有傷，行動不便，接應者遲早會現身。”

簡雍笑道：“知瑜此策，頗合兵法虛實之道。那細作腿傷是真，在城中舉目無親，若要傳遞訊息或取得接應，必露馬腳。”

劉備沒有立刻表態。他起身走到城樓窗邊，望向城外賊營。暮色漸合，賊營中亮起零星火光，那面殘破的黑旗在晚風中無力垂著。

“便依此議。”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雲長、翼德，今夜起，你二人輪流值夜，帶親信士卒暗中巡視西牆，尤其注意是否有異常火光訊號。憲和，城內排查之事，交由你全權處置，要隱秘，但也要快。”最後，他看向劉懷，眼神深邃，“知瑜，你隨我回縣衙。有些細節，還需斟酌。”

眾人領命。劉備當先走下城樓，劉懷緊隨其後。臺階昏暗，劉備的腳步不疾不徐，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語，又像是說給身後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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