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從自己的釣位走過來,低頭看了看林遠的魚護,沉默了片刻,然後回頭朝弗蘭克喊了一聲:「你過來看這個。」
弗蘭克把竿子往釣椅上一擱,走過來往魚護裡看了一眼。「十二條。」他直起腰,用一種不知道該佩服還是該嫉妒的語氣說,「我們四個人加起來還沒他一個人多。」
「不只是數量。」彼得蹲下來,隔著網眼指了指那條最大的,「這條將近三英尺,第二條也在兩英尺半左右。我們釣上來的最大的一條也就兩英尺出頭。他這個尺寸分佈——不是偶然。他在這個地方釣到的每一條都是大魚,小魚根本不咬他的餌。」
這時候教授也把自己的竿子收了,走過來往魚護裡看了一眼。他沒有數,只是看了一眼那條最大的大口黑鱸——那條魚正在網兜裡緩緩轉著身子,寬闊的背脊在水面上破開一道暗綠色的弧線,尾鰭張開的時候比他的手掌還寬。他站直了身體,拍了拍手上的碎草屑,用一種下了最終結論的語氣說:「不是技術問題。是運氣。他今天踩到的東西不太對。」
「新手運氣。」林遠說。
「新手運氣沒有連著上十二條大魚的。」彼得搖了搖頭,但也沒再追問。釣魚這件事本來就有太多說不清的東西——同樣一片水域,同一個時間段,同樣的裝備和餌料,一個人連桿一個人空軍,這種事在每個老釣客的職業生涯裡都遇到過。解釋不了,只能歸給運氣。
太陽昇到了正頭頂,河面上的霧氣早就散盡了。三月的南卡陽光到了中午已經有了一點點灼人的意思,但坐在樹蔭下還是很舒服。林遠又拋了幾竿,第十三和第十四條接連上鉤,都是兩英尺出頭的標準尺寸,拉上來的時候掙扎得很有勁,但已經沒法像第一條那樣讓他手忙腳亂了。他的手感已經被那十幾條大魚反覆錘鍊了一上午,現在提竿收線的動作流暢得像是做了很多年的老手。
彼得從保溫箱裡把燒烤架搬了出來,架在河岸上一片平坦的碎石地上。炭火是提前在家燒好帶過來的,裝在鋁箔袋裡,倒進烤架托盤上攤平,灰白色的炭塊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均勻的橘紅色。他把兩個保溫箱拖到烤架旁邊,一個裝的是提前醃好的牛肉和雞腿,另一個塞滿冰鎮啤酒,拉開的瞬間冷氣從箱口翻湧出來。他從裡面抽了幾罐扔給旁邊的人,罐身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珠。
林遠把竿子收起來擱在柳樹根旁邊,走到烤架邊幫忙。彼得正在把牛肋排一塊一塊往烤架上碼,肉碰到滾燙的鐵格柵,嘶的一聲,第一批肉汁滴下去,炭火騰起一層淡藍色的薄煙。林遠看了看他撒調料的手法——不是像上次聚會時林遠自己那樣用手指捏著鹽均勻地捻下去,而是用手掌從調料碗裡舀起來直接拍在肉面上。動作粗放,但拍得很勻。
「你上次跟我說翻面的時機比火候更關鍵,」彼得一邊翻肉一邊說,「我回去試了好幾回。以前我都是等一面完全烤透了再翻,後來照你說的——表面剛起焦殼就翻,反而更嫩。」
「焦殼鎖住了肉汁,翻得太晚裡面就幹了。」林遠從烤架上拿起一串剛烤好的牛肉,吹了吹,咬了一口。肉質確實嫩,醃料的味道也比上次聚會時彼得做的進步了不少——蒜香和黑胡椒的比例剛好,不會太鹹,後味有一點點紅糖的甜,但不像超市買的那種烤肉醬那樣甜得發膩。雖然和他自己調的味道不一樣,但放在美國任何一家後院燒烤局上都是拿得出手的水平。
「你這個醃料比例比上次更好了。」
「上次你說的,用蘋果醋代替白醋,醃足十二個小時。」彼得翻了一面雞腿,用烤叉在雞皮上戳了幾個孔,「不過說實話,我再怎麼學也做不出你上次烤的那個味道。你那個醃料裡是不是有花椒?我在這邊的超市買不到那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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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無敵!不無敵!不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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