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嶼看著她,嘴唇抿了好幾下,然後撲進她懷裡。他的臉埋在她鎖骨窩裡,兩隻手緊緊箍著她的腰,把臉埋在她懷裡,用力到整個小身板都在發抖。他哭得毫無保留,眼淚浸透了她的衣襟,滾燙的溫度透過布料烙在她的皮膚上,燙得她眼眶也跟著發酸。
“媽媽,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別拋棄我。我只有你了。”
他說“我愛你”說了好幾遍,一遍接一遍,像是這兩個月攢下的所有話都化成了這三個字,從他小小的胸腔裡全部倒出來。每說一遍他的手臂就收緊一分,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但他還是在說。
許雲臻把他箍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抵著他的發頂,手掌一下一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沒有說“別哭了”,沒有說“男子漢大丈夫不許哭”,只是安靜地抱著他,讓他在自己懷裡把這輩子的眼淚都哭完。
過了很久很久,盛嶼的哭聲漸漸小了,抽噎的頻率從急促變成了斷斷續續,抓著許雲臻衣服的手指也慢慢鬆開。他把臉從她懷裡抬起來,鼻頭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吸了吸鼻子,然後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媽媽,我餓了。”
許雲臻破涕為笑,用手背幫他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想吃什麼?媽去給你做。”
“溏心蛋三明治。麵包切邊,蛋黃要流出來的那種。”
許雲臻的動作頓了一下。這正是她出發去公海之前做的那份三明治,那份被他在船上嫌棄“麵包軟了”的三明治。她現在聽到這幾個字就想起那個保溫袋,想起他在甲板上蜷成小小一團的模樣。她在他鼻子上輕輕颳了一下,站起來往廚房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用一種恢復了慣常驕縱的語氣補充道:“麵包軟了不許嫌棄。嫌棄就自己叫外賣。”
“不嫌棄。”盛嶼抱著恐龍布偶靠在床頭,看著她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嘴角彎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他把恐龍布偶放在枕頭旁邊,給它也蓋了一小角被子。這是他今晚第二次笑。第一次是在甲板上媽媽把三明治塞進他手裡的時候。
許雲臻在廚房裡煎溏心蛋的時候,陳叔輕手輕腳地端了一碗雞湯進來放在料理臺上,說是先生吩咐的,給太太和盛嶼補補身子。許雲臻瞥了一眼那碗雞湯,油花撇得乾乾淨淨,湯底清澈見底,枸杞和紅棗沉在碗底,是盛霖舟的作風——他從來不問她要不要,他直接讓人做。她翻了個白眼,但還是把雞湯端過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剛好,不燙嘴,是她喜歡的鹹度。他連她喝湯的口味都記得,唯獨在盛嶼的事上犯了一個差點讓她心梗的錯誤。
她端著三明治和牛奶回到盛嶼房間的時候,盛嶼已經靠在床頭等著了,恐龍布偶規規矩矩地坐在他旁邊。他接過三明治,這次沒有嫌棄麵包軟了,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嚼得很認真。許雲臻坐在床邊看著他吃,他吃的每一口都讓她心裡的石頭落下去一分。吃到第三口的時候,盛嶼忽然停下來,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語氣說:“媽媽,以後我要是再離家出走,你就罰我抄《三字經》二十遍。”
“剛才不是還嫌十遍多嗎?”
“我現在覺得十遍太少了。”盛嶼低頭咬了一口三明治,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我這次差點就見不到你了。應該罰重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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