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臻站在原地,臉上風雲變幻。一邊是席唸的冷眼和盛家讓人窒息的家宴規矩,一邊是芭芭拉。赫頓的帝王綠翡翠珠鏈,升值空間巨大,戴出去能把紀智珍的下巴驚掉。她的理智在瘋狂吶喊“不能屈服”,但她的手指已經開始發癢了。那可是芭芭拉。赫頓的翡翠,她盯了整整三個月,當時被匿名買家拍走她氣得三天沒吃飯。
她抬起頭,換上一個甜得能膩死人的笑容,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身前,乖巧地點了點頭:“好的老公,我這就去換衣服。您說幾點出發?要不要我先給媽準備點禮物?我上次買的那個燕窩好像挺好的——對了媽喜歡什麼花來著?我們要不要繞路去買束花?”
變臉速度快得令人髮指。
盛霖舟看著她這副為了珠寶瞬間乖巧的模樣,沒有說話。午後的光線從衣帽間的窗戶斜斜地打進來,落在她臉上,她仰頭看他的時候眼睛裡還閃著翡翠的綠光,嘴唇因為剛才咬過而微微泛紅,整個人從一隻撒潑的貓變成了一隻得意的狐狸,尾巴都快翹上天了,卻偏偏裝出一副乖順聽話的樣子。他見過她在慈善晚宴上端著香檳周旋於貴婦之間的遊刃有餘,也見過她在董事會上被質疑時拍桌子罵到對方收手的凌厲,但那些都不及此刻——為了一串翡翠珠鏈,她能把翻臉變成撒嬌,把炸毛變成賣乖,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以為自己佔了多大便宜。她不知道,那串珠鏈本來就是拍下來準備送給她的。
他的小妻子很可愛。這件事他知道就行了。
至於沈清棠,他從頭到尾都懶得理會。那些傳言他聽過,無非是大學時期沈清棠幫他擋過一次事故,讓他免於被實驗室裡掉落的器材砸傷。事後他公事公辦地感謝過她,該給的補償一分不少,僅此而已。沈清棠畢業後來盛氏應聘,他也只是按正常流程招進來的,和招任何一個應屆生沒有區別。不知道怎麼就傳成了白月光,大概是豪門圈子裡太缺八卦,什麼素材都能炒成一盤菜。
他唯一一次情竇初開,就是在許家客廳裡見到許雲臻的時候。那天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衛衣,扎著高馬尾,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翻一本時尚雜誌,翻到某一頁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後湊過去跟她旁邊的紀智珍小聲說了句什麼,兩個人笑成一團。許父在旁邊使勁拍盛霖舟的馬屁,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只是看著那個穿鵝黃色衛衣的女孩,心想,盛太太這個位置,就她了。
後來他才知道,她翻開的那一頁上是一款限量版愛馬仕包的廣告。當時他以為她看中了那個包,婚禮前特地把那款包買來送給她。她收下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說:“我那天看的是旁邊那頁的珠寶。”他後來補了十套珠寶給她,每一套她都戴了一次就扔在首飾櫃裡積灰,但她最喜歡的那串翡翠珠鏈,他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現在時機正好。
許雲臻哼著歌在衣帽間裡轉了一圈,從衣櫃裡拎出一件霧霾藍的羊絨連衣裙,在鏡子前面比了比,滿意地點點頭。回老宅不能穿得太張揚,會挨席唸的白眼,也不能穿得太隨便,會丟盛霖舟的臉。霧霾藍剛剛好,端莊大方不搶眼,但質地和剪裁一看就是好貨。
她換好衣服,對著鏡子塗了一層豆沙色的口紅,又在耳後噴了一下祖馬龍的橙花香水,然後踩著米色高跟鞋走到盛霖舟面前,原地轉了一圈。
“怎麼樣?不會給你丟人吧?”
盛霖舟看了她一眼,拿起車鑰匙,面無表情地從她身邊走過。經過她身邊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剛好只讓她一個人聽見。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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