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出門的那一刻,陸淵的車正停在江城東郊的林家老宅門口。
說是老宅,其實是一片佔地不小的中式莊園。青磚灰瓦,門口兩棵銀杏樹,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林夏從副駕駛下來,繞過車頭,很自然地挽住了陸淵的胳膊。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外面罩著米白的開衫,頭髮盤起來,露出一截乾淨的脖頸。
“緊張嗎?”林夏仰頭看著他。
陸淵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見你爺爺,比見那幫投資人輕鬆。”
林夏笑了一聲,挽著他的手緊了一下。門口的保鏢拉開大門,兩個人走進去。穿過一道影壁,是一個鋪著青石板的院子。院子中間有座假山,山下一汪水池,水面上漂著幾片睡蓮葉子。池子裡的錦鯉遊得很慢,尾巴在水裡擺出紅白相間的弧線。
正廳的門開著。林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隻紫砂壺。他今年七十六了,頭髮全白了,但腰板挺得很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齊齊。身邊站著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是林夏的堂兄和堂姐。
林夏叫了聲爺爺,鬆開了陸淵的胳膊,走過去給老爺子續了茶。陸淵站在廳中央,微微欠身。
“林老爺子。”
林老爺子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像是打量晚輩,更像是打量一件還沒定價的貨。目光從陸淵的臉上掃到肩膀,再從肩膀掃到腳上那雙皮鞋。看完了,沒說話,下巴往旁邊的椅子上一點。
陸淵坐下。林夏的堂兄端了一杯茶放在他手邊,茶是剛泡的,熱氣從杯口冒出來,帶出一股龍井的清苦味。
“陸淵。”林老爺子把紫砂壺放在桌上,“你的名字,我聽了有幾年了。以前聽的是蘇家的女婿,現在聽的是淵夏資本的陸總。兩個身份,差得有點大。”
“身份沒變。”陸淵端起茶杯,沒喝,只是拿在手裡,“以前是被人叫錯了。”
林老爺子的眉毛動了一下。那是兩根全白的眉毛,動起來的時候像兩片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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