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們滲透，主動把他們的偵察節奏打破。”付寒指著黑松林北側一片被枯死松樹和碎石覆蓋的斜坡，“今天晚上，偵察班在斜坡上釋放兩組模擬紅外訊號，模擬我們夜間巡邏隊的移動軌跡。訊號模式按我們實際巡邏的節奏設計，讓他們以為我們的巡邏路線是固定的。如果他們根據假訊號調整偵察方向，就會暴露他們下一步的滲透意圖。”

宋一辰點了下頭：“釋放假訊號的位置我今晚帶偵察班去踩。那地方碎石多，容易隱蔽。”

當晚，宋一辰帶著偵察班在黑松林北側的斜坡上佈置了兩組模擬紅外訊號源，訊號模式完全按照一班前幾天的夜間巡邏節奏設計——先是一個熱源緩慢橫向移動，隔了一段時間後另一個熱源從反方向折返，和真實巡邏隊的熱成像特徵一致。顧朝在裝備室裡同步監測對面的電子偵察反應。很快，對面電子偵察站的訊號採集視窗在假訊號釋放後的同一時段主動開啟，持續了不到一分鐘，將假訊號完整採集了回去。

“他們上鉤了。”顧朝按住耳機，“採集視窗和假訊號時間完全重合，說明他們在即時追蹤我們的紅外訊號。明天他們的偵察方向應該會往假訊號指向的區域靠攏。”

付寒放下望遠鏡，沒有說什麼，只是把這條資料記在了哨位日誌上。

但邊境線的規則從來都是雙向的。幾天後的一個凌晨，對面發動了一次真實的夜間試探。一支小規模滲透小隊趁夜色從黑松林北側切入，利用地形複雜的碎石坡做掩護，試圖接近蒼牙排防區邊緣的一個紅外監控盲區。他們的滲透路線選得很刁鑽，恰好避開了兩個主要紅外監控點的覆蓋範圍，從一條被枯死灌木半掩的乾涸水溝裡無聲穿過。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季崢當天下午巡邏時在這條幹涸水溝旁邊發現了一塊被踩松的碎石——碎石的位置和前一天不同，角度也不像是風吹的。他在哨位日誌上記錄了這個細節，並建議在水溝附近增設一個隱蔽觀察點。付寒採納了這個建議，派宋一辰當晚在水溝上方設定了一個熱成像儀。

熱成像儀捕捉到滲透小隊的訊號時，季崢正帶著二班在黑松林邊緣的伏擊陣地上蹲守。他透過夜視儀看到那幾個綠色的微小人影正從水溝裡無聲地往上爬，心裡默數了一下人數，然後按下對講機——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滲透小隊五人，正沿乾涸水溝向上移動。已進入二班伏擊範圍。”

“繼續盯著。放他們全部進入伏擊圈再動手。”付寒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

季崢盯著那幾個綠色人影一個一個爬進了二班的交叉火力覆蓋範圍，直到最後一個人也進入伏擊圈。然後他按下對講機，只說了兩個字：“動手。”

二班三個小組同時從三個方向切出，槍口穩穩地對準了滲透小隊，雪亮的戰術手電筒同時亮起，將五個人的位置全部鎖定。滲透小隊被三面圍住，進退兩難，帶隊的軍官在短暫的僵持後舉起右手示意撤退，五人沿原路無聲撤回了邊境線北側。整個過程不到幾分鐘，沒有開一槍。

季崢在哨位日誌上記錄道——“四月二十七日凌晨，成功逼退滲透小隊五人。乾涸水溝地形被我方提前布控，敵方滲透意圖落空。此次滲透前敵方曾試圖透過偵察摸清我方巡邏規律，但被假訊號誤導，偵察方向偏離。”寫完最後一個字，季崢合上本子，對旁邊正在擦汗的張闖說：“當年在無名山口，付班長在暗裂縫前面跟我說話的時候也是這種語氣——不慌不忙的，好像不是在跟我說話，是在跟我心裡那個害怕的聲音說話。”

“後來呢？你還怕不怕？”張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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