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勝特戰大隊的當天晚上，三連偵察組的名字登上了全軍大比武即時積分榜的第二位，僅次於空降兵偵察分隊。訊息傳回蒼牙山時，秦牧正在連部值夜班，據許朝陽後來在電話裡說，秦連長放下戰報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搪瓷茶缸往桌上一擱，說了句“這幫小子，真給三連長臉。”

決賽的對手在當天深夜確定——空降兵偵察分隊以微弱優勢戰勝海軍陸戰隊，拿到另一張決賽入場券。宋一辰連夜從裁判組借來了空降兵在半決賽中的對抗錄影，五個人擠在宿舍的行軍床上看到凌晨一點。錄影裡的空降兵打法極其鮮明，快速穿插。多點突擊。垂直包抄，三名前鋒在開場幾分鐘內就利用礦區通風系統完成了從地面到地下的立體滲透，然後將海軍陸戰隊的防禦陣地切割成兩段逐個擊破。

“他們的速度比我們快，協同比我們更依賴單兵自主判斷。特戰大隊是精密機器，所有節點必須同步運轉；空降兵是狼群，每頭狼都知道該往哪咬。對付機器可以打亂它的節奏，對付狼群必須讓它咬不到你。”付寒關掉錄影，開啟礦區立體地圖，用鉛筆點了幾處空降兵在前幾場比賽中慣用的切入路線，“決賽地形是礦區加城市廢墟的複合地形，比單純的礦區更復雜。城區提供了更多垂直空間，他們會充分利用高空索降和屋頂滲透。從他們之前的戰術習慣看，空降兵在開局階段會有一次快速前壓——利用索降或滲透在最短時間內搶佔高點，然後用高打低壓制對手。”

韓錚盤腿坐在上鋪，手裡拿著一塊壓縮餅乾咬了一口，嚼得嘎嘣響：“那就反著來。開局不跟他們搶高點，而是先撤到低處。礦區下層加城市廢墟的地下管網，視線差。通道窄，他們的索降優勢根本發揮不出來。把他們拖到我們不佔地利。他們也不佔天時的地形裡，然後用城市廢墟的巷戰跟他們耗——巷戰是狙擊手的天堂，宋一辰可以發揮最大作用。”

季崢坐在下鋪邊上，手裡翻著那個已經被翻得起毛邊的小本子，抬頭說：“無名山口巡邊的時候，付班長教過我一個原則——先看清，再判斷，最後行動。空降兵快，但他們快的前提是對地形有充分預判。如果我們開局先撤。先藏，讓他們第一波撲空，他們的預判節奏就會被打亂。趁他們調整預判的時間差，我們再反擊。”

付寒看了季崢一眼，嘴角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當年在無名山口差點掉進冰縫的新兵，現在已經能在決賽前夜的戰術討論會上提出自己的戰術見解了。

宋一辰在筆記型電腦上重新調出決賽地形的三維模型。模型包含了礦區和城市廢墟的複合地形成像，地下管網。廢棄建築的結構框架和可通行路線都有粗略標註。“決賽地形西南角的廢棄居民樓裡有一條直通礦區地下的廢棄升降井，寬約一米二，可以單人索降。如果開局從這裡快速切入地下一層，可以在三分鐘內穿過地下通道，繞到空降兵可能選擇的索降點後方——從他們之前比賽的錄影裡看，空降兵進入城市廢墟後通常會選擇西北角的塔吊和東南角的水塔作為高點，這兩個位置都有索降條件。”

“太具體了。”韓錚難得皺起眉頭，“空降兵不是傻子，這種捷徑他們肯定也研究過。”

“他們研究過，但他們不會優先選這條路。他們的戰術習慣是搶佔地面以上高地，而不是鑽地下。從他們之前的交手記錄看，他們隊裡沒有專門的地形分析兵，對地下管網的重視程度不如特戰大隊。這是我們的視窗。”付寒把地圖上的升降井位置圈出來，“明天就按這個走。韓錚跟我打地面牽制，宋一辰在廢墟區中部那棟十二層爛尾樓上設狙擊陣地，季崢和張闖守地下管網核心通道。”

決賽日清晨，礦區上空飄起了細碎的雪花。蒼原軍區訓練基地的這片決賽地形比預想的更破敗——廢棄的礦區和緊鄰的幾排拆遷到一半的居民樓連成一片，裸露的鋼筋從混凝土斷壁上戳出來，樓體上的塗鴉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地面到處是碎磚。鏽鐵皮和被遺棄的報廢車輛，地下管網入口藏在兩棟相鄰居民樓之間的垃圾堆積區裡，洞口被半塊預製板蓋著，看起來毫不起眼。

付寒讓季崢和張闖先在垃圾堆積區外圍隱蔽，自己帶著韓錚從居民樓側面快速穿過，故意在地面廢墟中製造了幾處明顯的動靜——踢翻了一個鏽鐵桶，蹭掉了幾塊鬆動的牆皮，在鬆軟的灰土上留下幾組清晰的靴印。這些痕跡很快被空降兵的前哨觀察到，兩名前鋒立刻調整方向朝南側居民樓加速推進。

升降井比預想的更窄，季崢卸掉背囊才勉強側身擠進去，繩索摩擦井壁的沙沙聲在狹窄空間裡被放大了好幾倍。他第一個降到井底，落地後立刻檢查了井底的支撐結構——幾根鏽蝕的工字鋼橫在頭頂，正好能擋住從井口往下看的視線。他對著井口輕聲吹了兩聲短哨，張闖隨後降下，兩人的動作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多餘聲響。宋一辰從另一邊穿過兩棟相鄰居民樓之間的空隙，在三分鐘之內攀登上了預定狙擊位置的殘破樓梯間。他把狙擊槍架在窗臺上，用碎磚和破布做了偽裝，調整好瞄準鏡的焦距，在耳機裡簡短報告：“狙擊位就緒，視野覆蓋整個廢墟區。空降兵兩個人已進入居民樓搜尋，第三個在塔吊索降點附近。”

付寒和韓錚在居民樓裡放慢了腳步。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迴盪，頭頂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索降摩擦聲——空降兵的前鋒已經到達居民樓頂部索降點，繩索正從樓頂往下放。付寒按住耳機：“季崢，你們那邊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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