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寒在一號哨位值勤的第五天，出了一件事。

那天凌晨輪到他和郭鵬搭班值觀察崗。郭鵬就是那個和他一起分到曹猛班上的列兵，入伍前是青州工業大學土木工程專業的，人瘦得像根竹竿，戴一副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在一群粗喉嚨大嗓門的邊防兵裡顯得格格不入。曹猛私下跟付寒說過，郭鵬體能一般，但腦子好使，學東西快，就是膽子小了點，得多帶帶。

觀察崗的值班時間是凌晨四點到六點，是一天中最冷也最難熬的時段。付寒站在望遠鏡前，每隔五分鐘掃一遍北側的邊境線。郭鵬坐在旁邊的記錄臺前，負責填寫哨位日誌。觀察室裡只亮著一盞遮光紅燈，兩個人的臉在紅光裡顯得有些模糊。

“付寒，”郭鵬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到什麼似的，“你說對面那些兵，現在在幹嘛？”

“睡覺，或者也在站崗。”付寒的回答和當初回答韓錚時一模一樣。

郭鵬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剛才更輕，帶著一絲不自信的猶豫：“我來部隊快兩個月了，到現在還沒摸透自己到底適不適合這裡。你剛來的時候有沒有這種感覺？”

付寒從望遠鏡前移開目光，轉過頭看著郭鵬。郭鵬正低著頭翻哨位日誌，手指在紙頁邊緣上來回搓著，把紙邊搓出了一個小卷。

“有。”付寒說。

“你也有？”郭鵬抬起頭，眼鏡片後面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可你各項考核都是滿分，曹班長說你是這批新兵裡最穩的。”

“穩不代表不懷疑自己。”付寒轉回身繼續看著望遠鏡，“剛來的時候高原反應。體能極限。不熟悉的規矩——這些東西每個人都要過一遍。懷疑自己很正常，但懷疑完了該幹什麼還得幹什麼。慢慢就習慣了。”

郭鵬把這句話嚼了一會兒，然後推了推眼鏡，嘴角露出一個不太明顯的笑：“你說得對。該幹什麼還得幹什麼。”

凌晨五點二十分，天邊剛露出一線灰白色的光，付寒在望遠鏡裡看到了一個異常情況。

北側鄰國哨所東邊大約三百米的位置，有一隊人正在移動。平時這個時間點對面也會有晨間巡邏，但通常只有三四個人，而今天這支隊伍至少有八個人，而且他們攜帶的裝備跟平時不一樣——隊伍裡有兩個人抬著一個長條形的箱子，箱子的尺寸明顯大於常規巡邏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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