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錚嘿嘿一笑，自來熟地往他旁邊一站，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自己的事。他家是開武館的，在青州老城區，他爸韓鐵山練了三十年八極拳，在青州武術圈裡是號人物。韓錚從小跟著練，大學打了四年籃球，體能好得離譜，引體向上隨隨便便拉四十個。

“我爸那拳館裡掛著一塊匾，‘拳鎮山河’，三個字寫得跟刀刻的一樣。”韓錚說這些的時候語氣挺隨意，但眼睛裡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得意勁兒，“我爸說練武的人骨頭是硬的，走到哪兒都不能軟。我就想試試，部隊裡到底有多硬。”

付寒聽著，偶爾點一下頭，沒多說。

他的體能也不差。付衛國雖然反對他當兵，但從小沒少操練他。五公里。俯臥撐。引體向上這些基本科目，付寒從初中就開始練了。後來高中三年又跟著一個退役老兵練了近身格鬥，那個老兵姓齊，左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長疤，不愛說話，教東西也不講究套路，一招一式都是又狠又準。

“小寒，格鬥不是打架。”齊老班長有一次在訓練結束後跟他說，兩個人坐在郊外荒山的石頭上，渾身是汗，“打架是為了贏，格鬥是為了活。在戰場上，你只有一次機會。”

付寒把這句話記了很多年。

但這些事他沒打算跟任何人說。財不露白，本事也一樣。

火車是下午三點四十分的，綠皮車，硬座。三十六個人被分成兩個班，付寒和韓錚分在了一班，帶隊的是周海峰手下的一個少尉，姓方，臉黑，話少，走路帶風。

上車之前，方少尉把人集合在站臺上，簡短地說了幾句話：“這趟車要坐三十六個小時，中間在雁北堡轉一趟車，然後倒長途汽車，再坐十二個小時的盤山路。路上都給我規矩點，穿軍裝的人在外頭代表的就是部隊的臉面，誰要是丟人現眼，到了地方我第一個收拾他。”

韓錚站在付寒旁邊，壓低聲音說：“三十六個小時？這是要把咱們拉到哪兒去啊？”

付寒沒吭聲。

他心裡大概有個數。出發之前他查過一些資料，青州大學國防生這批人的分配方向基本都是西部戰區，再結合三十六個小時的火車路程和“雁北堡”這個地名——雁北堡是西部一個交通樞紐，再往西就是朔風州的地界。

朔風州，寒沙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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