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孤山城城主府的後門，就被輕輕推開一道縫。

一輛半舊的青布馬車停在階下，拉車的兩匹老馬瘦得脊骨凸起，垂著腦袋不停打著響鼻。車伕是個沉默寡言的老兵，大夥都叫他老周，是林忠從退役死士裡挑出來的老人，嘴嚴手穩，最信得過。另外五個護衛，全都換了夥計、腳伕的粗布衣裳，散在馬車前後犄角旮旯，兵器裹在布包裡，混在行李堆裡，半點不露鋒芒。

林墨換了身洗得發白、打了兩處補丁的粗布短打，臉上抹了層薄薄的鍋灰，灰頭土臉的，看著就是個尋常農家小子，扔在人堆裡都不起眼。林忠也換了素色布衣，背上的布包袱鼓鼓囊囊，裡面裹著他那杆不離身的鐵脊槍，槍桿被摸得光滑發亮，是跟著他多年的老夥計。

“少爺，都備妥了。”林忠湊到林墨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

林墨最後抬眼，望了一眼隱在夜色裡的城主府輪廓，沒多言語，只輕輕點了下頭：“走。”

馬車緩緩駛出後巷，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轆轤聲，在寂靜的凌晨裡格外清晰。街道兩旁的房屋黑漆漆的，連半點燈火都沒有，偶爾傳來幾聲野狗的狂吠，沒一會兒就又歸於沉寂，只剩馬車聲慢慢遠去。

孤山城的城門早己落鎖，可守門的兵士都是自己人，瞥見是城主府的馬車，二話不說，悄無聲息地開了道僅容馬車透過的縫隙。馬車駛出城門，很快就鑽進黎明前最濃的黑暗裡，沒了蹤跡。

“少爺，走官道還是抄小路？”老周攥著韁繩，回頭低聲問了一句，臉上沒什麼表情，一看就是歷經世事的沉穩模樣。

“走小路，別太偏，避開咱們知曉的盜匪窩。”林墨靠在車壁上，聲音平靜，“白天趕路，晚上儘量找鎮子投店，實在沒處去，就找有水源的開闊地紮營，記得輪班守夜，不能鬆懈。”

“明白。”老周應了一聲，輕輕一抖韁繩，馬車順著鄉間小路，慢慢前行。

林忠坐在林墨對面，指尖掀開車簾一角，目光銳利地掃著外面的動靜，半點不敢大意。天色漸漸亮了，道路兩旁的田野看著一片荒蕪，大片田地沒人耕種，長滿了枯黃的雜草，風一吹，亂糟糟地晃著。

“今年年成太差，地裡收不上幾顆糧。”林忠看著窗外，忍不住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愁緒，“再這樣熬下去，今年冬天，城裡百姓怕是要餓殍遍地了。”

林墨沒接話，只是靜靜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斗羅大陸的農耕技術實在落後，沒有優良作物種子，沒有肥料，全靠天吃飯，百姓日子過得太難。若是能把雜交作物、改良農具弄出來，糧食產量翻個倍絕不是問題，百姓也能少受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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