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鶯行動之後,偵察排的訓練強度翻了一倍。
何向東把訓練大綱重新推了一遍,把潛伏、滲透、撤離三個科目單獨拎出來作為核心課程。每個科目都要考核,每個考核都要打分,每個分數都要排名。排名倒數的三個人,週末加練,加練還不過關的,淘汰出偵察排。
“偵察兵不是榮譽,是責任。”何向東在晨會上說,“你們拿著比別人多的津貼,穿著比別人好的裝備,就要幹比別人難的活。幹不了就下去,換能幹的上來。”
沒有人抱怨。偵察排的戰士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天黑透了才收操。他們的訓練服永遠是最髒的,作訓鞋換得比誰都勤,膝蓋上的老繭磨得比誰都厚。食堂老王專門給他們多留一份飯菜,說這幫小子消耗大。何向東知道這件事後,沒有說什麼。只是在某一次吃完飯後對老王說了一句,炊事班的伙食費如果超了找連部報銷。老王說不用。何向東說,那就記賬上。
趙大彪的胳膊養了兩個月,終於拆了繃帶。他重新回到訓練場上,第一天就帶著偵察排跑了個十公里。他沒有跑到最後,到七公里的時候腳步慢了,右腿像是越來越沉,腰也沒以前那麼首了。他慢慢停下來,彎著腰扶著膝蓋喘氣。何向東站在終點線旁邊,看著他。趙大彪首起身,擦了把汗,朝他走過來,說:“老了,不中用了。”何向東說:“你才多大?三十出頭。”趙大彪說:“打了幾年仗,比干十年活還累人。”何向東沒有說話,把一根菸遞過去。
偵察排在接下來的半年裡執行了七次越境偵察任務。沒有一次傷亡,沒有一次暴露,沒有一次失敗。情報越來越多,越來越準。越軍的駐兵點、補給線、巡邏路線、換防週期,全被一張一張畫成了圖,標註在地圖上,存放在連部的保密櫃裡。
劉建軍從最初的通訊兵變成了電臺組長。他揹著電臺跑了半年,耳朵被耳機磨出了繭子,手指能盲調頻率,只要聽到雜音的細微變化就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轉。馬大壯有一次路過訓練場,看到劉建軍在教新兵調電臺,本來想過去說兩句,結果聽了片刻轉身就走了。何向東問他怎麼了,他說:“那小子比我強了。我教不了他了。”語氣裡沒有失落,有一種別的東西。
趙小軍的個子沒長多少,但背囊越來越重了。他不再是最矮的那個,因為新來的兵裡有比他更矮的。他成了老兵,能背得動電臺,能走三十公里不歇腳,能在草叢裡趴半天一聲不吭。有一次夜訓,何向東在觀察點看到他帶隊潛行,一揮手,後面五個人同時趴下,動作整齊得像是排練過的。何向東看了很久,沒有說話。第二天,他在訓練記錄本上寫了一句話:趙小軍,可獨立帶隊。
二黑還是不說話。但偵察排的每一個尖兵都是他帶出來的。他帶著他們在林子裡鑽來鑽去,教他們怎麼看腳印,怎麼聽鳥叫,怎麼分得清是風吹草動還是人踩出來的動靜。他說話少,但每句話都能讓人記住。有一次一個新兵問他:“班長,晚上潛伏的時候怎麼判斷前面有沒有人?”二黑看了看那個新兵,說:“你的汗毛豎起來了,前面就有人。”新兵愣住。二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十月的一個傍晚,何向東坐在連部門口抽著煙,看著偵察排在操場上收操。戰士們排成兩列,王德厚站在隊前喊口令。他的嗓門很大,在暮色中傳得很遠。佇列解散後,戰士們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從操場上傳來,在營區各處散開。有人走向水井,有人走向食堂,有人邊走邊解開領口的扣子。何向東坐在門前的臺階上看著這一切。他的煙己經滅了,夾在手裡沒有扔。
趙大彪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遞過來一張紙。軍區通令,偵察連被評為年度先進單位,偵察排立集體三等功。何向東接過那張紙,看了一遍,摺好,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趙大彪等了一下,說:“你不高興?”何向東說:“高興。但還有更長的路要走。”趙大彪說:“什麼路?”何向東看著遠處正從水井邊站起來、拎著水桶走回宿舍的趙小軍的背影,說:“光靠我們這一批人不夠。”趙大彪沒有接話。兩個人在暮色中坐了很久。
秋天過去的時候,偵察排換了新裝備。微聲衝鋒槍、單兵電臺、夜視儀,雖然不是最新的型號,但在當時己經算是很好的配置了。戰士們領到新裝備的時候,表情像過年一樣。何向東站在發放現場,看著他們拆包裝箱、試槍、調校夜視儀,沒有說什麼,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劉建軍拿到新電臺後,蹲在地上研究了一整個下午,連晚飯都沒去吃。老王端著飯盒找到他,說你不吃我端走了。劉建軍頭也沒抬,說放著。老王說:“都涼了。”劉建軍說:“涼了也能吃。”
馬大壯退伍了。他的腿傷在雨季裡反覆發作,走路時間長了就疼。醫生說不能再搞高強度訓練了。走的那天早上,何向東沒有送他。馬大壯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把那把用了好幾年的備用槍放在連部的桌上,槍管用布包著,布是新洗的,疊得整整齊齊。然後他轉身走了,路過操場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眼正在出操的偵察排。趙大彪站在佇列前面喊口令,看到了他,點了一下頭。馬大壯點了一下頭,沒有停,繼續走。劉建軍排在第一排,看到他走遠,什麼也沒說,把背挺得更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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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王妃這麼強,本王的腿還抱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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