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的燭火透著溫煦的光,將金磚地面映得一片暖黃。案上的奏摺碼得整整齊齊,按錢糧、刑獄、民生分了三摞,邊角對齊得像用尺子量過。趙景川指尖在一本奏摺的封面上輕輕點著,方才剛分揀完各地呈報的錢糧賦稅摺子,眼皮有些發沉——應付這些密密麻麻的數字,比批十本軍務奏報還累,骨子裡那點社恐的拘謹,半點沒因處理完公務而消散。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其實打心底裡,他不愛琢磨這些彎彎繞繞。可身居帝位,各方人心都藏在字裡行間,看了三個月的往來文書,那些藏在“為陛下分憂”“替百姓謀福”背後的心思,再也瞞不住他了。
就像方才那幾份來自戶部的奏請,紙頁泛著新米般的白,措辭也寫得冠冕堂皇,什麼“為統籌地方賦稅,懇請陛下恩准”,什麼“為明晰戶籍錢糧,需增補屬官協理”。可趙景川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那些話裡,藏著鉤子呢。
他指尖劃過張崇遞上來的條陳,紙頁上的墨跡還帶著點潤意,顯然是剛寫好沒多久。這位丞相大人,近來遞摺子的頻率比往常高了三倍:一會說“戶部人手不足,懇請增補轄下官吏”,一會又說“地方錢糧排程混亂,當盡數收攏中樞”。話裡話外,都在往“戶部擴權”上引。
趙景川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的波瀾。他想起現代公司裡的“部門奪權”——哪個部門手握財政,哪個部門就想把所有相關的活兒都攬過來,最後變成“一言堂”。戶部掌著國庫銀錢、糧草戶籍,本就是實權部門,再讓張崇這麼折騰下去,怕是要尾大不掉,到時候結黨專權,可不是鬧著玩的。
“陛下?”小李子立在一旁,見陛下盯著戶部的奏摺出神,手指在紙頁上劃來劃去,像在數字數,忍不住小聲喚了句。
趙景川“嗯”了一聲,沒抬頭,指尖卻停在了“懇請收攏地方錢糧排程權”那一行。他能想象出張崇遞摺子的樣子——定是弓著腰,語氣謙卑,眼底卻藏著志在必得的光。朝堂上的老狐狸們,多半也看出來了,可誰都不說破,就等著看他這個“年輕帝王”會不會點頭。
他們定是覺得,他素來不喜過問派系紛爭,性子內斂,不善決斷,正好可以藉著“打理國庫”的名頭,悄悄把權力往自己兜裡揣。
趙景川輕輕吁了口氣,指尖在那行字上敲了敲。
【想什麼呢……真當我看不出來?】
可他天生就怕首面對峙。讓他當眾戳破張崇的野心,說“你想攬權”,光是想想那場面——張崇錯愕的臉,朝臣們竊竊私語的目光,他就覺得心頭髮緊,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還是別撕破臉了……】
他沉吟著,指尖在案上畫著圈。社恐的人,總愛找最穩妥的法子,既不想惹麻煩,又不想被人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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