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太行山下了第一場雪。

不是小雪——是那種鋪天蓋地的、把整個山都埋起來的暴雪。風裹著雪粒子從北面刮過來，砸在臉上生疼。寨牆上的石頭被凍出了一層亮晶晶的冰殼，早晨的陽光打上去，刺得人睜不開眼。騾道找不到了，寨牆根下的雪堆了半人高，哨兵上下寨牆要用繩子拴著腰，怕一腳踩空滾下去。

春嫂從灶房探出頭來，看了看天。天灰濛濛的，雪還在下，不大，但細密。她用圍裙擦了擦手，轉身回了灶房。

“今年雪來得早。”

“早了好還是晚了好？”小五蹲在灶臺邊幫忙添柴。

“早了冷得早，晚了冷得晚。都一樣。”她搓了搓手，“反正都得冷。”

寨子裡開始備冬。這是他們從真定撤回來之後的第二個冬天。去年冬天，寨子裡只有八百多人，糧窖裡存了一百七十石糧。今年，人口破了九百，存糧反而少了——不是沒收成，是吃得多。新來的流民要吃飯，新招的兵要吃飯，馬要喂料，騾子要喂草。姜賬房把賬本翻了一遍又一遍，算盤珠子撥了一整天。

“白馬堡存糧己經全部運回義莊了。加上主寨的存糧，總共二百八十石。按九百人算，省著吃，能撐到明年秋收。”

韓鐵衣蹲在旁邊，看他撥算盤。“二百八十石。去年是多少？”

“去年二百五十石。今年多了三十石。”

“多了三十石，人口多了一百多。”韓鐵衣掰著手指頭算，“平均一個人反而少了？”

“對。”姜賬房撥了一下算盤。“去年人均三鬥多，今年人均不到三鬥。所以得更省著吃。”

“省到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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