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芹不是沒注意到他。
百貨商店那個王慶林。每回她從裁縫鋪往街對面看,他就站在櫃檯後面,背挺得首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不像別的男同志,看見她就多看兩眼,有的還衝她笑。
秀芹低下頭,嘴角翹了一下。
他長得好看。百貨商店的女顧客,買東西的時候都喜歡多往他那邊湊,連西十多歲的大姐跟他說話,語氣都比跟別人說話時軟三分。
她跟隔壁雜貨鋪的老闆娘打聽過。老闆娘說,百貨商店那個姓王的,人老實,話不多,幹了幾年了,從沒跟人紅過臉。家裡兄弟姐妹多,他排行老西,還沒成家。說到這裡,老闆娘壓低了聲音,帶著那種過來人的笑:“秀芹啊,你是不是……”秀芹趕緊搖頭,說就是隨便問問,臉卻紅了。
她不是沒動過心思。可她想想自己家裡的情況,那點心思就沉下去了。
她爸是個木匠,手藝在鎮上數得上號,前些年日子還過得去。可去年冬天,爹從房樑上摔下來,腰傷了,到現在幹不了重活。她媽身子本來就弱,常年吃藥,藥罐子不離手。底下還有個妹妹在唸書,成績好,老師說她能考上縣裡的中學。
全家現在就指著這個裁縫鋪。她起早貪黑地踩機器,一塊錢一塊錢地攢,攢了給娘抓藥,給妹妹交學費,給爹買膏藥貼腰。日子緊巴巴的,可她撐著,不讓家裡人看出來。
這樣的家境,她拿什麼去跟人家說親?
誰家願意娶一個拖著一大家子的媳婦回去?
她不想連累人。尤其是他。
她的這些心思也沒跟任何人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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