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仙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她微微抿著的嘴唇、她指尖在杯壁上畫圈的動作、她捧著楊枝甘露時那種想要把整個人縮成一團、縮到全世界都看不到她的姿態。

他忽然覺得，這個以一己之力改變了整個修仙界格局的女人，這個曾經一劍斬落過漫天神魔的女人，此刻捧著一杯蜜雪冰城的楊枝甘露，站在一盞不知道編號的路燈下面。

像一杯被人不小心碰倒了的、灑了一桌子的、正在慢慢地、一滴一滴地沿著桌沿往下滴的、溫熱的、甜膩的奶茶。

“那肯定是會的。”洛仙的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之間的空隙都剛好夠一陣晚風、一片落葉或一聲蟲鳴穿過去，他看著她，目光裡沒有任何責備、任何抱怨、任何“你看我早就說過”的意思，只有一種安靜的、不帶任何條件的接納，“不過沒有發生就好。”

他說“不過沒有發生就好”的時候，用的是那種“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的語氣。

柳瑤聽了這句話，低著的頭沒有抬起來，但她抿著的嘴唇慢慢地、慢慢地鬆開了，像一朵被春風吹開的花苞，從緊閉到微張，從微張到半開，每一個階段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沒有說謝謝，沒有說我知道了，沒有說以後不會了。

她什麼都沒說。

她的肩膀不繃著了，微微塌了下來，像是一首在用力扛著什麼東西的人終於可以把那個東西放下了。

心裡那點因為被攔住而產生的不爽，早就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暖的、甜甜的感覺。

像嘴裡的楊枝甘露，甜而不膩，一首甜到了心裡。

可是就這麼算了，又有點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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