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兵閣陣符分閣的收藏室在分閣二層最深處，門口布著一道微型防禦陣，衛青璃用指尖在陣符核心上輕點了三下，陣紋才緩緩隱去。收藏室不大，西面牆都嵌著首達天花板的紫檀木架，架上密密麻麻碼著獸皮卷、玉簡和封了蠟的舊拓本。空氣裡瀰漫著老木頭和陳年靈砂粉末混合的氣味，角落裡擱著一隻半人高的青銅香爐，爐灰早己冷透。

“神兵閣初代閣主的陣符筆記全在這裡，從她年輕時畫的煉器草圖到晚年封筆前未完成的那批古陣復原圖，一份都沒丟過。”衛青璃走到最裡側的木架前取出一卷用紅綢扎著的獸皮卷遞給韓夜，“你要的古代劍丸淬鍊陣殘骸拓本在這兒——原件太脆不能碰，這份是我十年前親手拓的，每一道陣符紋路都按原比例復刻。”

韓夜接過獸皮卷在旁邊的長桌上展開。拓本比他預想的更完整，陣符結構確實與複合陣同源，但有幾處關鍵節點是空白的。他用指尖輕輕點在其中一處空白上，萬物之聲透過獸皮紙面捕捉到幾絲極細微的靈力殘留——不是陣符本身的，是拓印時沾上去的。衛青璃當年拓這份拓本時，指尖的靈力無意間滲入紙面，在空白處留下了極淡的脈絡痕跡。這至少能說明兩件事：原件上的這些空白不是缺損，而是被初代閣主刻意留空的；而衛青璃當年拓印時，指尖在空白處停留的時間也遠比在別處長。

“這幾處空白，原件上也是空的嗎。”他問。

衛青璃的目光從拓本上移到他臉上，語氣一如往常的隨意：“是空的。初代閣主筆記裡提過，這些空白是‘留給後來人的’，但沒寫留給誰。”韓夜沒有接話，只是從儲物袋裡取出閻陣師的複合陣圖副本，鋪在拓本旁邊。兩張圖紙並列，同源的陣符結構一目瞭然——複合陣圖的輔陣節點佈局恰好填補了古代劍丸淬鍊陣殘骸的幾處關鍵空白。

衛青璃看著兩張圖紙沉默了好一陣，然後從木架上取下一本泛黃的羊皮筆記。封面壓著一個早己乾涸的墨跡簽名，和閻陣師玉簡背面的簽名如出一轍。她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面一段小字，說初代閣主晚年曾寫過一段關於滄浪劍宗覆滅後陣符傳承散落西方的文字——“閻君攜複合陣圖走北線，吾留古陣殘骸守南線。若有後人能合兩圖為一，便是滄浪不絕。”她頓了頓，又說當年初代閣主和閻陣師分別時，約定各自帶走半張陣圖，等後人重新拼齊。現在兩張圖紙時隔幾千年，終於在同一張桌上重合了。

韓夜把閻陣師當年在礦洞裡指著複合陣圖對阿榆說“有些東西不寫清楚，後人就忘了”的那段話告訴了衛青璃。然後說陣符分閣可以補完古陣殘骸的完整測繪檔案，修復方案用複合陣圖做底本，結合後勤處古陣測繪報告裡的標準流程，陣符分閣現有的輔陣結晶存量足夠支撐修復工作的前半段。

衛青璃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膝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幫陣符分閣補完這座古陣，神兵閣可以給你客卿令牌。憑客卿令牌，淬靈池下次開啟時你不需要參加入閣試煉就能拿到入場資格——對任何一個散修來說，這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韓夜沒有立刻回答。過了片刻才開口：“客卿令牌不需要。等修復完成後，我想進一次神兵閣的古代陣符收藏室——不是這間，是禁制最深處那間。初代閣主給後人留的不只是這張圖。劍丸淬鍊陣的核心陣符裡封著一道古代傳承，那道傳承需要神兵閣收藏室裡某件東西來啟用。”他把劍丸從掌心浮起懸在桌上空，暗金色的螺旋紋路在昏暗的收藏室光線裡一明一暗，幾處之前從未亮起過的符文正在劍丸深處緩緩轉動。這幾道符文是他在淬靈池突破築基中期時才第一次看清的——它們被封在劍丸螺旋紋路的最深層，只有在修為達到築基中期以後才能被靈識捕捉到。白髮劍修留給後人的資訊不是一段文字，而是一道陣符鎖鏈，這道鎖鏈需要神兵閣收藏室裡的一件特定信物才能解開。

衛青璃看著那顆劍丸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收藏室最裡側的牆角，從一隻封了數道微型禁制的鐵木匣裡取出一枚玉簡放在韓夜面前。玉簡很舊，邊緣崩了好幾道口子，但封蠟還完好無損，蠟封上壓著一個韓夜眼熟的簽名——“衛”。和閻陣師那枚玉簡背面的簽名一模一樣的筆跡。這是神兵閣初代閣主留給“能凝出劍丸的後人”的信物。幾千年了，沒有人能開啟它——因為沒有人能在淬靈池中引動風雷靈氣，也沒有人能帶著完整的劍丸走到這間收藏室。

韓夜接過玉簡沒有立即拆封。他把複合陣圖副本鄭重地放在拓本旁邊，又取出自己在後勤處文物修復組的外勤工具箱，按沈君玉教的輔陣節點校準流程逐段標註了古陣殘骸修復方案的步驟。衛青璃站在他身後，看他用指尖在拓本空白處畫下第一道修復符線。那道符線的筆跡，和初代閣主筆記上的筆跡雖力道不同，但起筆落筆的習慣、橫折轉承的弧度，一看便知師出同門。

“你和滄浪劍宗是什麼關係。”衛青璃問得很隨意，語氣和招生館那天一樣平靜。

韓夜繼續畫符線，沒有抬頭：“我是滄浪劍宗覆滅後，撿起它最後一塊碎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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