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夜看著那本筆記本，忽然說了一句：“你沒有把她未完成的鑑定報告歸檔入後勤處的正式檔。”
“因為正式檔裡沒有風雷雙屬性複合陣的條目。”沈君玉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後勤處的陣符歸檔體系是我師父一手建立的，但她當年沒來得及修訂風雷雙屬性陣符的分類標準。那份報告如果不修訂，按現行標準只能歸入待銷燬廢料——我是她的繼任者，在她親手建立的歸檔體系下，我沒辦法儲存她的遺稿。”
韓夜沒有說話。他知道這種感覺——秦校尉在修復室裡把甲七殘劍的核心口訣全部抹去，不是因為想銷燬證據，而是因為不改歸檔標準就保不住重要的東西。沈君玉留在後勤處這麼多年，大概也是為了這個——不是為了升遷，不是為了俸祿，是為了修訂師父沒能完成的風雷雙屬性陣符分類標準，然後把師父未完成的鑑定報告正式歸檔。
“沈君玉。”
她抬起頭。
“這趟回後勤處之後，我陪你去修訂分類標準。”韓夜說，“那份報告不應該待在廢料筐裡。”
沈君玉看著他的眼睛。月光照在兩人之間那堆漸漸黯淡的篝火上，她忽然站了起來，走到斷牆邊坐下，把工具箱擱在膝上開啟，開始逐一校準鑑定鏡殘片上的陣符。校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對待一件真正重要到不敢出錯的東西。校準完畢後她從工具箱裡摸出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幾塊天然陣符結晶——她把這幾天在荒草灘撿的結晶全部分類裝好，又重新檢查了輔陣節點材料的數量，才將布袋口仔細紮緊。做完這一切，她沒有抬頭，只是對著篝火說：“複合陣的風雷淬體節點在實戰中可以用輔陣結晶臨時替代，但每次啟用都會燒掉一塊結晶。剛才的伏擊己經用掉兩塊了——工具箱裡的餘量，夠你用到下一個坊市。”
韓夜靠在斷牆上閉著眼睛，聽到這句話時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沒有回答，只是將手探進儲物袋，從裡面摸出那個阿榆臨走前託趙濟轉交給他的小布袋——袋口縫得歪歪扭扭，裡面裝著十幾片阿榆蹲在暗河邊親自挑的新變異元炁草葉片。他把布袋攥在手心，忽然開口：“這趟北上會經過魏國西部的礫砂灘，那邊有處廢棄礦脈，離段臨的勢力範圍不遠不近——正好夠他趕過來，又不夠他帶太多人。到了之後，我需要你用輔陣結晶和複合陣節點佈置一個陷阱，用赤銅礦渣和靈砂粉末模擬風雷淬體陣的靈力波動，讓段臨誤以為我在那裡重新激活了劍丸淬鍊陣。”
沈君玉停下校準的動作：“你想在礫砂灘和段臨做個了結。”
“不是了結——是讓他把清洗者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韓夜睜開眼，“你趁機回後勤處，把風雷雙屬性陣符分類標準的修訂提案遞上去。如果我的計劃順利，清洗者會發現滄浪劍丸淬鍊陣可以被人為佈設，不再依賴天然禁制。那時候他們封死舊坑座標的策略就會失去根基——而唯一能證明人工淬鍊陣可行的正式鑑定報告，就是你的風雷陣符分檔提案。”他頓了一下，“這是你師父等了半輩子的東西。我替她把劍丸雛形帶到了你手裡，你要替她把這份報告寫進後勤處的正式檔。”
沈君玉沉默了很久。篝火燒到最後，只剩幾簇暗紅色的餘燼。她把工具箱合上，站起來拍了拍袍角的灰塵。
“韓默。你欠我一次鑑定費——加倍的。回去之前，別死。”
韓夜仰頭看著她，嘴角的弧度比平時深了幾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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