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基後的第一件事，是活下來。

不是什麼危言聳聽。韓夜在青木川見過不止一個散修，僥倖衝上築基後覺得天高海闊，第二天就死在仇家手裡——剛突破的築基修士靈力不穩，丹田裡的液態氣旋還沒完全定型，隨便一個同階築基出手就能把他打回原形。他不想當那種人。

廢鋪的閉關室是他親手改造的。聚靈陣碎裂後，他把地窖上方的石板加了一層靈鐵板邊角料，西周牆壁用廢棄陣材和碎礦渣重新加固了一遍，只留一個窄小的通風口。阿榆被他安排在廢鋪外間值守，日常事務全權打理——丹藥攤位、廢料回收、聚靈液訂單，一切照舊。趙濟和程老西那邊阿榆自會應付，說韓夜在閉關不便見客。

然後韓夜就消失了。不是人消失了，是氣息消失了。他把築基修為壓到煉氣後期，築基一層的靈力波動被萬物之聲一層一層地裹緊，壓到和閉關前一模一樣——一個剛從梁國回來的煉氣後期散修，僅此而己。

沒有人會在意一個煉氣散修在廢鋪裡蹲了多久。

整整一個月，韓夜沒有邁出廢鋪一步。閉關的第一週他只做一件事——把前世的習慣結合今生的修為，摸索出一套完整的隱匿功法。說來諷刺，這套功法的起源不是什麼高深的仙家法門，而是他前世加班時摸魚的經驗——真正厲害的摸魚，不是假裝工作，而是把所有的“異常”都抹掉。電腦螢幕的亮度調到和周圍一致，鍵盤敲擊的頻率和同事保持一致，呼吸的節奏和空調的嗡鳴融為一體。他在辦公室摸了三年魚，沒有一個領導發現過他在寫私活。前世摸魚，今生苟命，本質上是同一個道理。他把這套經驗用萬物之聲重新構建，融入靈識和靈力運轉，反覆驗證了上千次，終於將全身靈力波動收斂到和周圍靈氣潮汐完全同步——除非築基後期以上的神識有意探查，否則根本發現不了他的真實修為。

第二週開始，真正的修煉才步入正軌。地窖裡的元炁草在煉製築基丹時被靈力潮汐催過一輪，好幾株幼苗的葉脈邊緣泛出極淡的金邊，長勢比之前快了不少。赤陽參的根鬚也重新紮穩，斷口處結了一層薄薄的癒合組織。這批幼苗若能穩定變異，將來第三爐築基丹的配比壓力會減輕許多。

修煉間隙他花了大量時間整理蒼梧山和谷中城的收穫。《滄浪劍訣》總綱與兩枚殘玉簡的內容反覆比對，從意念御劍到體劍合一的知識框架漸漸拼出完整輪廓。劍丸殘片的劍意與他儲物袋裡的古劍波動同源，殘片上的缺損位置恰好能補上劍訣關於御劍攻擊缺失的那一環。御劍術的基礎是靈識附著，要求靈識能夠精準包裹劍身並在短時間內維持穩定——築基後他的靈識強度足以覆蓋周身數丈，精準度在風雷淬體和丹藥淬鍊雙重打磨下也遠超同階。地龍骨淬體也在持續推進，淬體殘訣配合地龍骨原根藥液浸泡的節奏從每旬一次調整到每週兩次，雙臂和脊柱經脈的承載力基本恢復穩定。

一個月後，韓夜走出廢鋪時是傍晚。阿榆正蹲在門口分揀廢料，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出關了？”韓夜嗯了一聲，問最近有沒有人找。阿榆說趙濟來過一次送玄參樣品的新晉獵脩名單，程老西的夥計送了張梁國最新的獵妖招募，還有——阿榆壓低聲音，說青木川這陣子多了不少生面孔，有幾個人在坊市附近打聽“韓默”的訊息。韓夜只是點了點頭，讓阿榆跟他說說具體都有哪些人。月光照在他身上，築基威壓一放即收，阿榆眨巴眨巴眼，忽然咧嘴笑了——他知道，以後再有找茬的人，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

接下來幾天，韓夜陸續處理了一些出關後的事。去坊市跟趙濟和程老西碰了個面，告訴他們自己己經突破築基。趙濟聽說後感嘆說，阿榆那小子把丹爐還回來時他就猜到了——那座舊丹爐爐壁多了好幾道淬火裂痕，只有築基丹成丹時的藥力衝擊才能炸成那樣。程老西還是一如既往，只遞了杯茶過來問，築基丹的生意以後接不接。

去鐵匠鋪找老魯時，老魯正蹲在鐵砧邊敲一把新獵刀。韓夜把在蒼梧山帶回來的幾塊赤銅精礦渣放在鐵砧上，又取出古劍通感殘片請他測試。老魯用爐火燒過礦渣，確認這批赤銅精礦渣反覆鍛打後可以通感殘存劍意，入手即沉，附靈週期如果能精確控制火候，將來或許真能打出一枚像樣的劍丸胚子。韓夜聽完沒有立刻收走殘片，而是將它留在鐵匠鋪供老魯後續對比測試。

回到廢鋪，他把地窖重新做了一次分割槽規劃。元炁草變異幼苗單獨闢了一塊新苗床，用赤陽參根鬚周圍的土屬性基肥和草木灰混合肥料填實。赤陽參單獨用隔離帶圍住，防止土屬性藥力溢位干擾元炁草的木土平衡。地龍骨原根藥液用玉瓶分裝了三份，淬體用的劑量先調回每旬一次維持底線，等後期衝擊築基瓶頸時再提高頻率。聚靈陣的陣盤碎裂後還沒重新佈設，新陣的材料需要重新收集，這又是一大筆靈石開銷。他把儲物袋裡沒捨得用掉的中品靈石重新清點了一遍，把其中一顆放在枕頭邊，另一顆裝進隨身儲物袋。

最後一件事，他覺得梁國那邊遲早會有動靜——玄武堂的老掌櫃說，梁國軍方正在加大赤銅礦的開採量，開採範圍己延伸到爭議地帶邊緣，這意味著將來可能會有更多散修被吸引過去，其中很可能包括早就埋伏在暗處的清洗者。他坐在石臺邊把蒼梧山哨站的陣旗擦乾淨插在牆角，月光透過窗欞照進屋裡。聚靈陣遲早要重新佈設，地窖裡的幼苗還在長，赤陽參的根鬚仍在繼續深扎。他知道，不管往哪條路走，總有人會找上來。他只是提前挖好了坑，等獵物自己掉進來。